第239章 恨(2/2)
会议间隙,众人离席稍作休息。陈铮在走廊里与郑怀民迎面相遇。
郑怀民主动停下脚步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略带歉意的笑容,仿佛那封恶毒的匿名信与他毫无干系。
“陈副部长,上次在餐厅门口,实在不好意思,可能是我走得急,惊扰到尊夫人了?回去后我内人还说呢,陈副部长年轻有为,夫人也是气质非凡,真是郎才女貌,佳偶天成。”郑怀民语气自然,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慈和,“听说尊夫人有喜了?真是大喜事,恭喜恭喜啊。”
陈铮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郑怀民脸上。
那笑容无懈可击,眼神也似乎真诚无比。但陈铮却仿佛能透过这层令人作呕的伪装,看到其下隐藏的算计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胜利者的嘲弄。
他在试探,在观察,在用这种看似友好的姿态,衡量陈铮的反应,揣测陈铮究竟知道了多少,手中又掌握了什么。
胸腔里的恨意瞬间翻腾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陈铮的手指在军裤侧缝微微蜷缩了一下,指尖嵌入掌心,传来清晰的刺痛,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他不能动怒,不能失态,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额外的情绪。此刻,郑怀民背后站着的力量,让他暂时拥有了“免死金牌”。任何过激的反应,都可能打草惊蛇,甚至给对手递上攻击自己的把柄。
他必须忍。像最耐心的猎人,即便知道猎物暂时躲进了坚固的巢穴,也要蛰伏下来,等待时机,寻找新的破绽。
于是,陈铮只是点了下头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声音平稳无波:“郑副局长客气了。内人只是有些不适应人多嘈杂,无妨。多谢关心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迈步从郑怀民身边走过,径直走向茶水间。擦肩而过的瞬间,他能感觉到郑怀民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,那目光或许依旧温和,却让陈铮背脊发凉,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舐。
他好恨。
恨敌人的狡诈与嚣张,更恨自己此刻的无力与隐忍。
他知道,政治斗争从来不是简单的快意恩仇。今天动不了郑怀民,往后变数更多。一旦形势有变,无论是郑怀民所属的势力落败,还是他们侥幸得势,时移世易,人事更迭,他很可能再也找不到精准复仇的机会。
当年的许多线索会彻底湮灭,当事人会散落四方甚至消失,而郑怀民这样善于钻营、嗅觉灵敏的人,很可能会在新的格局下改换门庭,洗白上岸。
但他现在别无选择。
石司令的警告言犹在耳,父亲日益衰弱的身体、谢知衡和她腹中的孩子,都是他必须顾全的软肋。他不能逞一时之勇,将全家置于险境。
这份沉重的、无处宣泄的恨意,只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,化为更加坚定的决心。
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自己的工作,在总参的岗位上展现出越发沉稳干练的能力,同时,对谢知衡的保护网编织得更加严密。
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家里的安保细节,增加了对谢知衡日常出行路线和研究所周围环境的暗中巡视,甚至通过卢所长的关系,不着痕迹地加强了她所在实验室楼层的安全管理。
他必须确保,在自身力量积蓄到足以破局之前,谢知衡和她腹中的孩子,绝对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