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网（2/2）

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精确的掌控力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引火烧身，甚至影响到他的政治生命。但他义无反顾。

匿名信本身的追查很快有了进展。信纸和信封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类型，难以溯源。

但送信渠道却露出了马脚——是通过总参大院内部某个后勤保障环节的漏洞，混在普通信件中递进来的。

这说明，对手的触角，至少已经伸到了陈铮日常工作环境的边缘。

陈铮没有打草惊蛇，只是悄无声息地清理并加固了这方面的管理。

同时，顺着这条线反向追踪，虽然对方处理得很干净，但还是留下了一些极其模糊的指向——与郑怀民所在的部门某个外围附属机构，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
这进一步印证了陈铮的判断。

对郑怀民本人的调查，则如同在坚冰上钻孔，缓慢而艰难。此人行事周密得可怕，生活习惯规律得近乎刻板，人际交往也界限分明，难以找到明显的突破口。

他早年经历有些模糊，尤其是在那场运动最混乱的几年，有些时间段的记录语焉不详。陈铮将重点放在了谢知衡受刑的那段时间，试图找出郑怀民当时确切的行踪和活动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一条极其隐蔽的线索，从尘封的、几乎被遗忘的旧档案中浮现出来。

七一年初，曾有一起发生在京郊某废弃工厂区的、未破的“抢劫伤人案”，受害者是一个被下放至此劳动改造的“反动学术权威”。案卷记载简略，只说老教授被人袭击，抢走了随身物品（主要是些书籍和笔记），身受重伤，后因救治不及时去世。当时定性为“流窜犯作案”，不了了之。

卷宗里有一份当时附近群众（实为工厂留守人员）的模糊证词，提到在案发前后，见过一辆“黑色的小轿车”在附近出没，车牌没看清，但记得车的样子“挺气派”，不像普通单位的车。描述的特征，与当时郑怀民所在部门配给局级干部使用的某型号轿车吻合。

更关键的是，陈铮通过特殊渠道，调阅了郑怀民那一时期的用车记录（非正规存档，来自司机班某些老人的私人记忆和零星笔记拼凑）。

记录显示，在“抢劫案”发生前后几天，郑怀民“因公外出”的用车记录存在矛盾，有至少半天的时间无法准确说明去向。

而那位去世的老教授，经核实，正是当年曾在学术上严厉批评过郑怀民（当时还是个小干事）某篇“应景”文章的一位物理学泰斗。郑怀民对此一直怀恨在心。

时间、动机、间接物证……虽然依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郑怀民与那起案子有关，更无法直接联系到谢知衡的案子，但这条线索的出现，无疑撕开了郑怀民“完美”履历的一道裂缝，揭示出他隐藏在温文尔雅表象下的残忍与睚眦必报。

更重要的是，陈铮顺着这条线深挖，发现郑怀民在运动期间，与当时几个专门负责“审查”、“审讯”工作的“积极分子”头目，有着不为人知的密切往来。

其中一人，正是后来被推出来当作“寄指甲恐吓”主谋的那个失势小头目的“上级”。而那人已在数年前一次派系斗争中“意外”身亡，死无对证。

一张模糊却逐渐清晰的网，正在陈铮面前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