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事在人为(2/2)
身后,实验台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贴好标签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不同批次、经过最后优化调整的“青禾安一号”原型药剂。
淡黄绿色的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这些,是她和团队在过去几个月里,根据前期多点田间试验反馈的数据,经过上百次配方微调、稳定性测试和急性毒性复核后的最终成果。
省农业厅和科委的联合评审会在秋末顺利召开。顶着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,谢知衡的“青禾安一号”以无可辩驳的数据和农工们朴实却有力的证言,获得了“效果显着、安全性好、具有重要推广价值”的高度评价。
评审意见书上的红章沉甸甸的,压在谢知衡心头,却不仅仅是荣誉,更是责任。
理论上的成功只是第一步。
中国幅员辽阔,从寒温带到热带,作物种类、病虫害种群、气候土壤条件千差万别。
一种在东北平原表现优异的农药,到了高温高湿的岭南,或者地形复杂的云贵高原,其实际效果、稳定性以及对生态环境的长期影响,都需要更广泛、更严格的实地验证。
尤其是在当下这个科学探索时常需要为“政治正确”让路的年代,任何一点微小的疏漏或意外,都可能被无限放大,成为攻击的靶子,甚至毁掉整个项目、牵连所有人。
谢知衡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风险。
但她更清楚,如果因为畏惧风险就龟缩在实验室里,那“青禾安一号”永远只能是一堆漂亮的论文和数据,无法真正为这片土地上辛勤耕作的人们减轻负担,也无法实现她最初“精准、安全、可持续”的愿景。
南下扩大试验的计划,在她心里酝酿已久。
北方的冬季,大部分农田进入休耕期,正是南下验证药剂在热带、亚热带地区冬季作物(如海南的反季节瓜菜、云南的越冬水稻和热带经济作物)上应用效果的黄金窗口。
只是,这个计划面临的困难,远不止技术和气候。
“谢工,这是你要的南方几个试验点最近半年的气象资料和病虫害监测简报。”助理小曾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走进来,鼻子冻得通红,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,“还有……您让我打听的,关于南下人员审批和物资调运的最新规定。”
他把最上面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抽出来,语气有些迟疑,“好像……比上个月又收紧了些。特别强调‘非必要不离岗’,尤其是技术骨干。审批权收到省里了,需要……需要军区或革委会一级的担保和特批。”
谢知衡接过文件,快速扫了几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将文件放下,语气平静,“试验点的联络工作怎么样了?”
“云南芒卡坝那边回信了!”小曾的语调立刻轻快起来,带着明显的兴奋,“是贺斯年书记亲自回的。他说全体社员和技术小组都盼着您回去,越冬水稻的病虫害情况比往年复杂,正需要新方法。他们保证全力配合,做好一切试验记录和安全保障。信里还夹了好几片干了的稻叶样本,说是疑似新型病害的,让您有空看看。”
听到“芒卡坝”和“贺斯年”的名字,谢知衡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微澜。她拿起那几片被小心压平的枯黄稻叶,对着光仔细查看叶脉和病斑的形态。
“广东海南岛热作院那边呢?”她一边观察一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