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账册深处的惊雷(1/2)
夜深如墨,江宁织造府的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。
陈浩然指尖抚过泛黄的账册页脚,忽然触到一处异常的厚度。他屏住呼吸,用裁纸刀轻轻挑开装订线——夹层里,三页薄如蝉翼的宣纸滑落而出。
烛火跳跃间,他看清了纸上密密麻麻的红字标注:
“雍正二年三月,御用绛丝龙袍一件,报损。实转售徽商汪氏,银八百两。”
“同年八月,宫用金线三十斤,账销六成。余货入苏州‘云锦轩’。”
“三年正月……”
冷汗瞬间浸透了浩然的中衣。
次日清晨,曹頫召见幕僚议事的书房里弥漫着檀香。
“近日宫中催办端午贡品的文书,诸位都看过了。”曹頫的声音透着疲惫,这位袭职不过数年的江宁织造,眼尾已生出与年龄不符的细纹,“皇上崇尚节俭,今年龙舟锦的用金线规格比往年减了三成。”
坐在末座的陈浩然低头研磨墨锭,余光瞥见师爷赵文奎捻须沉吟。
“大人,”赵师爷缓缓开口,“规格虽减,工艺却要求‘朴素中见华贵’。依老朽看,倒不如在暗纹上下功夫——用银线掺蚕丝,日光下隐隐有流光,既合圣意,又……”
“又省下三成金线?”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,是管库房的秦先生,“赵师爷好算计。只是省下的料,是入库还是入‘老地方’?”
书房骤然寂静。
陈浩然手下的墨锭微微一滞。这一个月来他已摸清织造府脉络:曹家世代经营江宁织造,表面风光无限,实则早被康熙年间的数次接驾拖垮了底子。如今新帝登基,查亏空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,府中人人自危。
“秦先生慎言。”曹頫端起茶盏,盏盖与杯沿轻碰的脆响在静室里格外刺耳,“皇上明鉴万里,我等自当尽心办差。那些无稽之谈,休要再提。”
话虽如此,浩然却看见曹頫握盏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三日后,秦淮河畔的“芸音雅舍”来了位特殊的客人。
陈巧芸将最后一枚义甲缠好,抬头便见侍女引着一位戴帷帽的女子穿过回廊。虽看不清面容,但那身云锦缎子与步履间的气度,已昭示着来人不凡。
“小女曹氏,久闻陈姑娘琴艺超绝。”女子摘下帷帽,露出一张清秀却眉宇含愁的脸——正是曹頫的侄女,曹寅的孙女曹芷兰。
巧芸心头一跳,面上却笑意温婉:“曹小姐光临,蓬荜生辉。”
教学在雅室进行。当巧芸演示轮指技法时,曹芷兰忽然轻声问道:“听说陈姑娘有位兄长,在伯父府上任幕宾?”
“正是。”巧芸手下琴音未停。
“我昨日路过账房,见陈先生为核对一批苏杭丝绸的账目,忙至深夜。”曹芷兰的声音更轻了,“伯父常说府中幕僚虽多,如陈先生这般通晓新式记账法的,却是难得。”
琴弦铮然一声。
巧芸收回手,缓声道:“家兄愚钝,不过略尽本分罢了。”
“本分……”曹芷兰重复着这个词,从袖中取出一枚素笺,轻轻推至琴案边,“前日整理祖父旧稿,偶得此诗。想着陈先生是读书人,或愿一观。”
素笺上是娟秀小楷抄录的一首七律,咏的是冬雪压竹。巧芸粗看一遍,正要道谢,却忽觉不对——每隔三字,若连起来读……
“账危速离”!
她猛地抬头,曹芷兰已重新戴好帷帽,起身一礼:“今日受益良多。改日再来请教。”
送走曹芷兰,巧芸攥着那枚素笺在雅室呆立良久。直到日影西斜,她才快步走向书案,用他们兄妹私下约定的密写法,将今日之事写成短笺,塞入特制的竹制笔管中——这是父亲陈文强设计的传信方式,由可靠的行商每隔十日南北传递一次。
但这次,她等不了十日了。
当晚,金陵城南的“檀香阁”后院,陈乐天正与两位徽州木商品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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