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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雨夜算盘与金陵算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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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睡不着。”曹芹圃在凳子上坐下,两条腿够不着地,晃啊晃的,“听叔叔说,今天府里来了个很会弹筝的姑娘,弹的曲子他从未听过。浩然哥,你说世上真有‘仙乐’吗?”

陈浩然心中一动:“你叔叔还说什么了?”

“叔叔说那曲子让他想起太爷爷当年接驾时的盛况,又说‘繁华终有尽时,曲终人散最伤情’。”曹芹圃眨眨眼,“浩然哥,什么叫‘曲终人散’?”
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个灯花。

陈浩然看着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睛,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——这个孩子,将来会用自己的笔,为一个家族的衰落、一个时代的终结,写下最凄美的挽歌。

“曲终人散就是说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再好的曲子也有弹完的时候,再热闹的宴席也总要散去。但曲子会被记住,宴席上的故事也会被传下去。”

曹芹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叠纸:“浩然哥,这是我写的故事,你能帮我看看吗?”

纸上是用稚嫩笔迹写的小故事,讲的是花园里两只蝈蝈的争斗。陈浩然读着读着,忽然指着一处:“这里写‘红蝈蝈的翅膀在阳光下像玛瑙’,很好。但如果你写‘像晚霞染过的枫叶’,会不会更有意境?”

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悦来客栈的灯火也亮到深夜。

陈乐天在宣纸上画着关系图:中间是“江宁织造府采买”,四周辐射出周记、李记、王记三家木商,再外围是牙人、搬运工行会、漕帮码头。他用炭笔将周记圈了起来——今日放出高价收购的风声后,只有周记派了个二掌柜来“闲聊”,话题总绕着“货源渠道”打转。

“少爷,有发现。”赵铁柱推门进来,带着一身水汽,“我按您的吩咐,盯着周记仓库三天。今日申时,有三辆马车从后门进去,卸下的货用油布盖着,但风吹起一角——是紫檀木料,而且是上等的金星紫檀。”

陈乐天笑了:“囤货居奇,待价而沽。织造府的采买他们是志在必得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你明日去找孙老七,把租铺面的定金交了,要大张旗鼓。”陈乐天站起身,在房间里踱步,“然后去找码头漕帮的刘把头,说我们要雇二十个力工,工钱日结,现银支付。最后——最关键的一步——去城东‘翰墨斋’,找老板定制一百份请柬,烫金大字写:‘晋商陈氏紫檀珍品鉴赏会,恭请金陵雅士莅临指教’,时间就定在织造府采买前一日。”

赵铁柱记下,又疑惑:“鉴赏会?我们手上还没有货啊。”

“货会有的。”陈乐天走到窗边,雨已经停了,屋檐滴着残水,“周记想等织造府的高价,我们就让他们等不到——鉴赏会一开,全金陵都会知道有个山西商人手里有极品紫檀。到时候,急着要货的就不是我们,而是织造府了。”

这是现代拍卖会的预热套路,放在三百年前,几乎是降维打击。

但陈乐天没说的是他更深的算计:父亲从京城传来的密信提到,李卫门下的消息说,朝廷对江南三大织造的亏空已经有所察觉。曹家这个最大的买主,恐怕靠不住了。他必须在曹家倒下之前,建立起自己的销售网络。

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秦淮河湿润的气息。陈乐天忽然想起妹妹今日去了刘府赴宴,不知是否顺利。他们兄妹三人,一个在织造府查账,一个在秦淮河弹琴,一个在客栈打算盘——从山西煤矿到江南繁华地,陈家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
他展开家书专用信纸,用自制的羽毛笔蘸墨——这是小妹发明的,比毛笔快得多:

“父亲大人敬禀:儿已抵金陵七日,诸事初探。江南商界壁垒森严,然儿已有破局之策。巧芸今日赴布政使府宴,料能打开局面。浩然处暂无消息,但织造府账目混乱,儿甚忧之。另,儿闻江宁织造近日将有大宗紫檀采买,此为我等立足之机。一切需谨慎,亦需果决。儿乐天顿首。”

信写好后,他用蜡封好,交给赵铁柱:“老渠道,加急。”

陈巧芸回到暂居的小院时,已近子时。

刘夫人对她颇为满意,当场定下每旬三日教授琴艺,酬金丰厚。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曹沾临别时的话:“姑娘曲中那份‘千红一哭,万艳同悲’的意境,非寻常闺阁之音。若得闲,可来织造府后园的‘悼红轩’一叙,寒舍虽陋,却藏有几谱古曲。”

悼红轩。这名字让她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
翠儿帮她卸妆时,忍不住问:“姑娘今日怎么一直心神不宁?可是那曹先生有什么不妥?”

“没有不妥。”陈巧芸看着镜中自己年轻的脸——穿越时她十六岁,如今三年过去,已渐脱稚气,“只是想到一些……很远的事。”

她走到琴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琴弦。今日见到曹雪芹这件事,她暂时不打算告诉哥哥们。一来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知道这个“文书”将来会成为文豪,二来——她有种强烈的预感,与曹家的牵连越深,未来的风险就越大。

窗外忽然传来琵琶声。

旋律很陌生,不是江南常见的曲调,倒有几分塞外风沙的苍凉。弹奏者技法极高,抡指如急雨,扫弦似裂帛。陈巧芸推开窗,见对面阁楼窗上映着个人影,依稀是个女子。

琵琶声在最高处戛然而止。

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,随风飘散在秦淮河的夜雾里。对面的窗关上了,灯火熄灭,仿佛刚才的乐声只是一场幻觉。

陈巧芸站在窗前,久久未动。

她忽然想起曹沾今日吟的另一句诗:“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。”

这金陵城,这秦淮河,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?而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异数,又会在这段历史里激起怎样的涟漪?

远在城北织造府的陈浩然,此刻也在仰望同一轮被云层半掩的月。

他桌上摊着曹芹圃写的故事,孩子用歪歪扭扭的字在末尾写道:“后来红蝈蝈赢了,但它发现蓝蝈蝈的翅膀碎了,再也唱不出歌。红蝈蝈忽然觉得,赢了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账房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
陈浩然猛地站起身——他忽然想通了账目上一个关键的关节:那些无单据的大额支出,时间点都与圣驾南巡重叠。康熙皇帝四次南巡驻跸江宁织造府,曹家为接驾奢靡无度,亏空是从那时开始的。

而当今皇上雍正,最恨的就是亏空。

他抓起炭笔,在秘密小册子上急速书写。写到一半,笔尖突然顿住——院子里的桂花树下,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。

是夜巡的护院?还是……

陈浩然吹灭蜡烛,屏息聆听。只有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更鼓。

但空气中,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织造府的熏香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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