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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琴音初入金陵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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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乐天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。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上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父亲常说他像年轻时的自己,敢闯敢拼,但他知道,自己比父亲多了几分这个时代难得的灵活性——那是穿越者骨子里的东西。

“陈福。”他唤来随从,“明日你去打听三件事:第一,顾氏木行东主顾襄的喜好、常去之处;第二,聚宝门品木会的规矩,往年有何门道;第三,金陵城最好的雕工是谁,现在为谁做事。”

“是。”

陈福退下后,陈乐天推开窗户。金陵的夜空没有北方那种澄澈的墨蓝,而是泛着淡淡的赭红——那是秦淮河两岸彻夜不熄的灯火染出的颜色。这座城市美丽而危险,繁华而排外,就像一匹华丽的锦缎,

他想起了二弟那八个字。虫蠹已生——岂止曹家,这江南的商界,乃至整个大清,又何尝不是如此?雍正看到了,想整治,可这积弊两百年的官僚与商业网络,哪里是那么容易撼动的。

他们陈家,就像投入这潭深水的小石子。要么沉没,要么激起涟漪。

而此刻,陈巧芸也在客栈房中难以入眠。她抚摸着古筝的弦,脑海中回响着今日那些贵妇的询问。她们问技法,问曲谱,问能否教授自家女儿。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:何不就在金陵开一个琴塾?

这时代的女子,尤其是闺阁中的小姐,能接触外界的机会太少。音乐或许是条缝隙,让她们看见更广阔的世界。而她,也能借此建立起一张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——不只是为了陈家,也为了她自己,在这个时代找到立足之地。

她摊开纸,开始规划:场地要雅致但不张扬,学生首批不超过十人,教材要重新编写,将现代乐理融入传统教学……

笔尖沙沙作响时,她忽然想起雅集上一个细节:当她弹到最激昂的段落时,坐在角落的一位青衣男子,原本低垂的眼忽然抬起,目光如电般射来。那眼神不是欣赏,而是审视,甚至带着一丝警惕。

那人是谁?

次日清晨,陈乐天刚起身,陈福就带回了消息。

“顾襄今年五十有二,最爱两样:一是字画,尤其痴迷倪瓒的山水;二是斗鹌鹑,在城南有个鹌鹑园,养了三十多只名品。至于品木会,是金陵木行每年的盛事,各商家展出珍稀木料,由几位老行尊评鉴。但小的打听到,这评鉴的结果,往往早就在私下定了。”

“雕工呢?”

“最好的雕工姓陆,名忘言,六十多了,手艺是祖传的,据说年轻时在宫里造办处待过。如今已经不轻易接活,只偶尔为织造府做些精细物件。”

陈乐天沉吟片刻:“备一份礼,我们去拜访这位陆老先生。”

“少爷,怕是不易见……”

“所以更要见。”陈乐天目光坚定,“我们的紫檀料再好,没有顶尖的雕工加持,也难入那些挑剔的法眼。”

与此同时,织造府里,陈浩然被曹頫唤到书房。

这位四十余岁的织造大人,面容清癯,眼下的乌青透露着连日少眠的疲惫。他屏退左右,直截了当:“陈先生,你来看这些。”

桌上摊开的不是账册,而是十几封书信。有京中故旧的,有苏州、杭州同僚的,语气或含蓄或直白,说的都是同一件事:皇上对织造衙门亏空之事,已无忍耐。

“李煦倒了,孙文成也在刀口上。”曹頫的声音很轻,却沉重,“下一个,就该是我曹家了。”

陈浩然沉默。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,却无法直言。

“你是个聪明人,账目理得清楚。”曹頫看着他,“我也不瞒你,曹家这窟窿,从先父那时就开始了。四次接驾,银子花得像流水……如今要填,是填不上了。我只求你一件事——”

他忽然起身,向陈浩然作了一揖。

陈浩然大惊,连忙避开:“大人这是折煞晚生了!”

“若真有那一日,”曹頫直起身,眼中竟有泪光,“请先生……保全我曹家一丝血脉。尤其是几个年幼的孩子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这话像重锤击在陈浩然心上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叫沾儿的孩子,想起那双清亮的眼睛。

“晚生……尽力。”他最终只能这么说。

走出书房时,阳光刺眼。陈浩然抬头看天,金陵春日的天空蓝得纯粹,仿佛那些账册上的亏空、那些暗流涌动的危机都不存在。

但他知道,风暴正在积聚。

而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陈乐天站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。门匾上只有两个字:“木缘”。

他叩响门环,许久,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:

“今日不见客。”

陈乐天提高声音:“晋北陈氏,携紫檀龙纹料一方,请老先生一观。”

门内沉默了。

就在陈乐天以为无望时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门后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双手布满老茧,眼睛却清澈锐利。他的目光越过陈乐天,直接落在家仆抬着的那口木箱上。

“龙纹料?”陆忘言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打开看看。”

箱盖掀开,露出里面的紫檀木料。木纹天然形成游龙图案,在晨光中泛着深紫色的光泽。这是陈文强在北方的矿脉深处偶然所得,堪称极品。

陆忘言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抚过木纹,像在触摸情人的肌肤。许久,他抬起头:
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
“请老先生为此料设计一件器物。”陈乐天道,“不论做成什么,只要是老先生亲手所制,便足矣。”

“你不指定式样?”

“美玉不琢,良材不器。”陈乐天微笑,“在下相信,只有老先生才知道,这块木头想成为什么。”

陆忘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忽然侧身:“进来吧。”

跨过门槛的瞬间,陈乐天知道,他在金陵的第一步,终于踏稳了。

当夜,秦淮河画舫如织。

最大的一艘画舫顶层,几个身影凭栏而立。其中一人正是白日雅集上那个青衣男子,此刻他已换上便服,但腰间的玉牌在灯光下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内务府的标记。

“那个弹筝的女子,查清楚了?”他问。

身后的人低声道:“陈巧芸,山西煤商陈文强之女,年十七。其父近年来在京畿推广煤炉生意,与怡亲王门下有些往来。此女琴艺师承不明,但技法新奇,今日已在金陵闺阁中引起议论。”

“煤商的女儿……”青衣人沉吟,“那今日拜访陆忘言的年轻人呢?”

“是其兄陈乐天,携北方紫檀料南下,似欲打开江南市场。”

“一家子都来了金陵。”青衣人轻笑,“还一个在曹府做幕僚,一个结交织造内眷,一个接触顶尖匠人……这陈家,所图不小啊。”

“大人,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青衣人摆手,“且看看他们要做什么。曹家这棵将倒的大树,还有多少人想借荫乘凉,又有多少人想摘最后的果子……都看清楚,才好向皇上禀报。”

他望向河面,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中,碎成点点金光,随波摇晃,仿佛一触即散。

远处,悦来客栈的窗口,陈巧芸正调试着琴弦。她不知道,自己白日的一曲,已经引起了不该引起之人的注意。

更远处,织造府的书房里,陈浩然将最后一份账册归档。他也不知道,自己小心翼翼维护的秘密,早已不是秘密。

而陈乐天,正在灯下绘制一份商业计划图。他标注了金陵城的商圈,画出了可能的盟友与对手,在“顾氏木行”旁打了个问号,在“陆忘言”旁画了个圈。

窗外的金陵城沉睡着,秦淮河的歌声隐隐约约。这座古城见过太多兴衰,今夜又有新的棋子落入棋盘。

只是这一次,棋子们来自三百年后。

他们知道历史的大潮,却不知自己掀起的微澜,将如何改变潮水的方向。

而暗处那双属于内务府的眼睛,已经悄然睁开。

夜风吹过金陵城,卷起一张被遗弃的商号传单。纸上“晋北紫檀”四个字在风中翻飞,最终落入秦淮河,墨迹渐渐化开,像一滴融入水中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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