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暴雨夜宴西花厅(2/2)
西花厅成了临时指挥部,墙上挂着手绘的煤炉改良图,桌上摆满各种铁件样品。陈文强将现代空气动力学原理融入煤炉设计,在内部增设螺旋导烟道,使热效率提高四成;又借鉴锅炉安全阀理念,加装气压感应铜片,一旦堵塞便会自动弹开小窗泄压,防止煤气中毒。
这些设计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,工坊老师傅起初连连摇头说“不合古法”,直到陈文强亲自演示,将传统煤炉与改良版同时点燃,用同样的煤,一炷香时间后,改良版上的水壶已沸腾翻滚,传统炉上的才刚冒热气。
“神了!”老师傅们叹服。
制作过程却波折不断。第二日深夜,西城老刘那边传来消息:铁料被人做了手脚,掺了劣质生铁,一锻就裂。陈文强冒雨赶去,发现是柴炭行派人买通了供货商。他当机立断,以双倍价连夜从军用渠道调来精铁,并派年小刀带人“护送”送货,这才没耽误进度。
第三日午后,更险峻的事发生了。南郊张记的工坊突然起火,虽及时扑灭,但已做好的三座炉体被烟熏火燎,需返工重修。张老板跪地哭诉,说前夜有蒙面人威胁他“别碰不该碰的生意”。
“这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做成啊。”陈文强站在焦黑的工坊前,面色阴沉。
年小刀凑近低语:“二爷,我打听过了,是内务府一位采办太监的外甥在背后捣鬼,他家也做着炭火生意。若宫中用了煤炉,银丝炭的采买就得减半。”
利益,永远是冲突的根源。陈文强看着天色,离交货只剩六个时辰。
“小刀,你带人去护住老刘那边的成品,亲自押送回宅。这里我盯着,就是亲手敲,今夜也得把这二十座炉子凑齐!”
天色将黑时,最后一座煤炉终于完成。二十座乌黑锃亮的铁炉整齐排列在宅院中庭,炉身雕刻着简约的祥云纹,炉门机关精巧,每座都经三次试烧检验。陈文强挨个检查,手指抚过微烫的炉壁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二哥,喝碗参汤吧。”陈婉儿端着托盘走来,眼下乌青,“你两天没合眼了。”
“大哥呢?”
“在库房清点备用配件,说要每座炉子多配一套炉箅和灰铲,免得宫中贵人不会用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还悄悄准备了二十个锦囊,每个里面装着使用要诀和危险示警,说要塞在炉膛暗格里。”
陈文强心中一暖。大哥虽莽撞,却心细如发。
子时三刻,怡亲王府的马车悄然驶入后院。二十座煤炉被仔细包裹,装进十辆平板车,每辆车盖着防雨油布,看上去就像普通的货物运输。李德全亲自押送,与陈文强在门廊下低语:
“明日辰时,这些会从王府侧门入宫。王爷已打点好守卫。陈二爷,”他深深看了陈文强一眼,“若此事成了,陈家便是王爷的人了。”
车队消失在夜色中。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,仿佛这三日从未停过。
陈文强回到书房,瘫坐在太师椅上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。桌上摊着账本、图纸、各家商铺的契约,还有一张请柬——是明日午后京中巨贾沈百万的“赏菊宴”,据说邀请了新近崛起的商界人物,陈家也在列。
暴发户。他脑中闪过这个词。是的,陈家如今在京城商圈眼中,就是骤然得势的暴发户。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更多人等着看他们摔下来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,陈文勇端着酒菜进来:“二弟,喝两盅?庆祝庆祝!”
两兄弟对坐,陈文勇倒酒的手在微微颤抖。喝下三杯,他才吐露真言:“其实我今日怕得很。那火要是再大点,要是炉子赶不出来...咱们全家都得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文强举杯,“但咱们挺过来了。”
“挺过一次,还有下次。”陈文勇眼圈发红,“二弟,你说咱们这么拼,值吗?在老家种地,虽然穷,但安稳。”
“大哥,回不去了。”陈文强望向窗外,雨夜中的京城灯火稀疏,“既然回不去,就只能往前闯。至少,咱们现在能让婉儿不必为生计弹琴,能让爹娘住上暖和的屋子,能让跟着咱们干的伙计吃饱穿暖。”
陈文勇重重点头,仰头干了一杯:“说得对!干了!”
酒过三巡,陈文勇忽然压低声音:“对了,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说。咱家煤窑北边那个废矿,我前日让人探了探...底下可能是个大矿脉,比现在这个至少大五倍。”
陈文强手中酒杯一顿。
“但那里挨着肃亲王别院的猎场,动土的话...”陈文勇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个灯花。雨声渐密,敲打着窗棂。
陈文强缓缓放下酒杯,酒液在杯中晃荡,映出他凝重的脸。
更大的矿脉,更诱人的财富,以及...更危险的边界。
夜更深了。而在紫禁城的重重宫阙深处,一场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宴会,正在悄无声息地准备着。那二十座乌黑的煤炉,此刻正静静躺在某处库房,等待着明日承载皇家的温暖,也将承载陈家不可知的未来。
庭院积水中,最后一盏灯笼的倒影,被落雨击碎成点点金光,旋即又拼合起来,仿佛某种隐喻——这个家族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重塑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