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乔迁夜宴(2/2)
“不止。”陈婉清压低声音,“我后来打听过,火麒麟帮明面上是脚行、码头的苦力组织,暗地里……据说和宫里某些太监有牵扯,专替人处理‘脏活’。”
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煤窑、紫檀、古筝学堂,这三样产业看似不相干,实则环环相扣:煤窑提供现金流,紫檀打开上层门路,古筝学堂编织关系网。短短半年,陈家从普通商户蹿升为京城新贵,这速度太快,快得让人眼红,快得来不及筑牢根基。
“爹,”陈明远开口,“咱们是不是……步子迈太大了?”
陈文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那几盏在风雪中摇曳的红灯笼。穿越至今,他靠着现代知识、商业手腕和一点运气,硬生生在这时代撕开一道口子。可越往上走,水越深。
“退不得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今日退一步,明日就得退十步。等到无路可退时,咱们连乡下都回不去。”
王氏急了:“那怎么办?等着人家打上门?”
“他们不会明着来。”陈文强转身,眼中有了决断,“江湖手段,无非放火、下毒、闹事。从今夜起,煤窑、铺面、宅院,全部加派人手。明远,你去联络年小刀。”
年小刀是南城的地头蛇,当初煤炉推广时,陈文强用分红拉拢了他。此人贪财,却讲义气,手下有一帮敢拼命的兄弟。
“婉清,”陈文强看向女儿,“你明日去古筝学堂,借着教琴的名义,探探那些官宦夫人的口风。重点是九门提督衙门和内务府,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声。”
“娘,您稳住后宅,仆役里若有形迹可疑的,先别打草惊蛇。”
分派完毕,陈文强独自留在书房。他打开暗格,取出一本手记——那是他穿越后断断续续写下的,有技术草图,有商业计划,也有人物关系。
翻到最新一页,他提笔写下:
“腊月廿三,乔迁宴。赵德隆挑衅,王府长史镇场。收匿名恐吓信,疑与火麒麟帮有关。危机已现端倪。”
停顿片刻,他又补上一行:
“胤祥的赏识是机遇也是旋涡。欲借王府势,须先证明自身价值不可替代。关键在于——那张底牌。”
什么底牌?他没写。
窗外风雪更紧了。
丑时三刻,陈府后巷。
更夫提着灯笼走过,梆子声在空巷里回荡。他没注意到,墙头伏着两道黑影。
“三进院,东厢书房还亮着灯。”其中一人压低声音,“大哥,动手吗?”
另一人眯眼观察许久,却摇了摇头:“戒备太严。你看那檐下阴影里,至少藏着两个护院。撤。”
“可帮主交代……”
“交代也得有命拿钱。”被唤作大哥的黑影缓缓后撤,“陈家这暴发户,不简单。回去禀报,从长计议。”
二人如狸猫般滑下墙头,消失在雪幕中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对面屋脊上,另一个浑身覆雪的人影已趴了半个时辰。等二人离去,那人影才轻轻活动冻僵的手脚,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他跃下屋脊,落地无声,径直走向陈府侧门。门开了条缝,陈明远闪身而出。
“走了?”陈明远低声问。
“走了。”人影摘下兜帽,正是年小刀。他搓着手呵气,“两个探路的,身手一般,但路子是江湖正轨。你爹猜得没错,火麒麟帮盯上你们了。”
“能查出是谁雇的吗?”
年小刀咧嘴,露出两颗金牙:“江湖规矩,不能卖雇主。不过……”他凑近些,“火麒麟帮最近接的大活儿,都跟宫里一位姓崔的公公有关。这位崔公公,听说和九阿哥府走得近。”
陈明远心头一震。九阿哥胤禟,那是八爷党的钱袋子,与胤祥向来不对付。
“谢了。”他递过一袋银子。
年小刀掂了掂,却没收:“钱先欠着。告诉你爹,这回的事,我站你们这边。火麒麟帮那帮杂碎,老子早就看不顺眼了。”
说罢,他重新裹紧衣袍,消失在巷尾。
陈明远关上门,背靠门板,长长吐出一口白气。风雪拍打着门扉,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。
这一夜,京城许多人都未眠。
九阿哥府书房里,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垂首禀报:“……陈家戒备森严,无从下手。”
书桌后,把玩着翡翠扳指的年轻皇子轻笑:“不急。怡亲王能护他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等那‘东西’挖出来……”
他推开窗,任风雪灌入。
“煤炭?那只是开胃菜。真正值钱的,是煤底下埋着的玩意儿。陈文强啊陈文强,你可要快点挖,别让本王等太久。”
腊月廿四,清晨。
雪停了,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。陈府下人早早起来扫雪,却在正门石阶上发现了一样东西——
不是信,不是礼。
而是一块沾着煤灰的断铁镐,镐头新鲜断裂,断口处还染着暗红色的、似血非血的锈迹。
它被端正地摆在门槛中央,像座无字的墓碑。
陈文强闻讯赶来,盯着那铁镐看了许久,弯腰拾起。煤灰簌簌落下,在雪地上印出几个扭曲的图案。
他忽然看懂了。
那不是锈,是有人用血和煤灰混合,画出的标记——一个火焰形状的麒麟头,张着大口,獠牙毕现。
身后传来王氏压抑的惊呼。
陈文强却缓缓直起身,将铁镐递给长子:“收好。这是战书。”
他望向门外长街,晨光正撕裂云层,洒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
暴发户的高楼已经搭起,而风雨,才刚要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