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暴发户的盛宴与暗流(2/2)
雪又下大了,琉璃灯在雪幕中晕出昏黄的光。他看着这座崭新的宅院,心中感慨万千。从那个发现小煤窑的冬日,到如今京城的暴发户,不过两年光景。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快,快得让人心慌。
“老爷。”管家老赵匆匆走来,肩上落着雪,“门房刚才捡到这个。”
那是一支箭,箭上绑着纸条。
陈文强展开,上面只有八个歪斜的字:“三日之内,交出煤窑。”
没有落款。
他心头一紧:“送箭的人呢?”
“没见着。箭是插在大门上的,发现时人已经没了踪影。”
陈文强捏着纸条,指节发白。这不是徐景隆那种纨绔子弟的手段,这是真正的威胁。
“老爷,要不要报官?”
“报官?报什么?说有人射了支箭?”陈文强苦笑,“官府管不了这种事。”他沉吟片刻,“去把年师傅请来。”
年小刀还没睡,听闻此事后,盯着那支箭看了半晌:“箭是寻常猎箭,纸条上的字是用左手写的,刻意变了笔迹。但……”他凑近闻了闻,“这墨里有松烟味,是西城‘翰墨斋’的货。那家店专做文房,去的多是读书人和衙门里的书吏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年小刀伸出两根手指,“一是对方故意留下线索误导;二是这人平日里用惯了翰墨斋的墨,顺手就用了。”他眯起眼睛,“我明日去翰墨斋打听打听,近日有哪些人买过这种墨。”
陈文强点头:“有劳了。”
年小刀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陈掌柜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您如今是京城新贵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年小刀压低声音,“咱们这些日子扩张得太快,动了不少人的饭碗。柴炭行是一拨,被挤垮的小煤窑是另一拨,还有那些眼红您攀上王府的……这箭,未必是冲着煤窑来的。”
陈文强一怔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也许是冲着您这个人来的。”年小刀抱拳,“这几日,府上女眷、孩子出门,务必多带人手。我先去了。”
年小刀的身影消失在雪夜中。
陈文强独自站在廊下,雪花扑在脸上,冰凉。他想起母亲的话:财聚财散,都是常事。但若这“散”要赔上家人的安危……
远处传来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他转身回屋,脚步沉重。经过西厢时,看见女儿陈婉清房里的灯还亮着,窗纸上映着她伏案的身影——这孩子又在琢磨新的煤炉图纸了。
陈文强心中一暖,又随即揪紧。他必须守住这个家,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一切。
次日清晨,雪停了。
陈文强早早出门,带着两个伙计往西山去。马车出城时,天色尚早,官道上行人稀少。行至半路,车夫忽然“吁”了一声,勒住缰绳。
“老爷,前面有棵树倒了,挡了路。”
陈文强掀开车帘,果然见一棵碗口粗的杨树横在路中央,断口崭新。他心头一跳:“调头,走小路。”
话音刚落,两旁枯草丛中忽然窜出七八条黑影,个个蒙面持棍。
为首一人哑声道:“陈掌柜,我家主人请你去喝茶。”
伙计吓得瑟瑟发抖。陈文强强迫自己镇定:“好说。不知贵主人是?”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那人一挥手,“请吧。”
两个蒙面人上前就要拉人。
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骑快马疾驰而来,马上年小刀长刀出鞘,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:“谁敢动陈掌柜!”
蒙面人显然没料到有人追来,愣了一下。年小刀已纵马冲入人群,刀背劈砍,瞬间放倒两人。
“老爷,上车!”车夫机灵,一鞭抽在马背上。
马车调头狂奔。年小刀断后,且战且退。蒙面人见势不妙,发一声喊,四散逃入树林。
陈文强回头望去,年小刀已收刀上马追来,肩上有一道血痕。
“年师傅,你受伤了!”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年小刀喘着气,“这些人不是普通劫道的,进退有章法。刚才交手时,我瞥见其中一人腰间挂着顺天府的腰牌。”
“官府的人?”陈文强大惊。
“未必是真官差,但肯定和官府有关。”年小刀眼神阴沉,“陈掌柜,这事儿比咱们想的更复杂。有人不想您去西山。”
陈文强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墙轮廓,心中寒意渐生。
煤窑、王府订单、修路计划……这些看似光鲜的成就背后,究竟牵扯了多少方的利益?那支箭、这伙人,只是冰山一角。
马车驶入城门时,朝阳刚刚升起,将京城镀上一层金色。但陈文强知道,这光明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,为陈家撑出一条生路。
前方,管家老赵正焦急地等在门口,见他回来,连忙迎上:“老爷,您可算回来了!方才怡亲王府来人了,说王爷请您过府一叙,有要事相商。”
陈文强与年小刀对视一眼。
王府的召见,是福是祸?
他整了整衣襟,深吸一口气:“备马,去王府。”
新的棋局,已经开始。而他手中的棋子,究竟够不够分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