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黑金下的暗潮(2/2)
“就这一两天。”老赵压低声音,“柴炭行那边放话了,说要把咱们彻底按死。”
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。要下雨了。
陈文强看着摇床上精致的纹路,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小厂房里,他带着几个徒弟赶制第一批定制家具的情景。那时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客户挑剔、尾款难收。如今在这三百年前的时空里,每一分前进都可能踩中地雷。
但退不得。
“继续装箱。”他说,“明日卯时,准时出发。”
交货当日是个阴天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要压下来。
陈文强亲自押车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载着用锦缎包裹的摇床,穿过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。陈文远带着四个健壮伙计骑马跟在左右,每个人都绷着脸。
从陈府到怡亲王府别院,要穿过大半个内城。每经过一个街口,陈文强都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——柴炭行的眼线,衙门的探子,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势力。
就在马车拐进王府所在的澄清坊时,前方忽然一阵骚动。
七八个衙役打扮的人拦在街心,领头的是个留着两撇胡子的巡检,手里晃着一张公文:“奉命检查违禁货物!停车!”
陈文远策马上前,拱手道:“这位差爷,我们是给怡亲王府送货的,还望行个方便。”
“怡亲王府?”巡检斜眼打量马车,“可有文书?”
“是侧福晋口谕,命我们——”
“口谕?”巡检嗤笑,“空口白牙,谁知道是不是假借王府名头!来人,掀开车帘查验!”
两个衙役就要上前。陈府伙计立刻挡住,双方推搡起来。街边渐渐围拢看热闹的人,指指点点。
陈文强坐在车内,手按在摇床锦缎上,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。这是精心设计的拦截——在离王府最近的地方,以执法之名。若真被当街扣货,不止生意完了,陈家也将颜面扫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下车,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街那头传来。
四骑开路,随后是一辆青呢顶的马车,车辕上挂着鎏金灯笼,灯面上一个清晰的“怡”字。人群自动分开,衙役们也愣住。
马车在陈家的车旁停下。窗帘掀起半角,露出一张中年嬷嬷的脸,正是前日来送赏赐的那位。
“吵什么?”嬷嬷声音不高,却让那巡检白了脸。
“王、王嬷嬷!小的正在稽查违禁……”
“违禁?”嬷嬷目光落在陈府马车上,“那是侧福晋订的物件。怎么,提督衙门现在连王府内眷用物也要查了?”
巡检汗如雨下:“不敢!只是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嬷嬷放下帘子。
衙役们慌忙退到两边。陈文强隔着车窗,看见嬷嬷的马车在前引路,径直朝王府侧门驶去。他示意车夫跟上,手心已全是冷汗。
侧门口,嬷嬷下车等着。待陈文强近前,她才低声道:“侧福晋今早才听说有人要为难你们,特让我来接应。陈老板,你们这摇床,可千万要争气。”
陈文强深深一揖:“绝不负侧福晋信任。”
“不止侧福晋。”嬷嬷抬眼看他,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,“王爷昨日回府,看见那煤炉,问了半晌。你们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进府。陈文强怔在原地,咀嚼着那句“好自为之”。
是好运将临,还是更大的风浪?
摇床送进王府一个时辰后,陈文强被引到偏厅等候。侍女上了第三盏茶时,屏风后传来脚步声。
出来的却不是侧福晋,而是一个三十出头、穿着石青色常服的男子。面容清癯,眉目间有股掩不住的倦色,但眼神扫过来时,如寒潭映月,清明锐利。
陈文强心头剧震——他在前几个月打听怡亲王时,远远见过一次。虽然换了便服,但那通身的气度……
他立刻跪倒:“草民陈文强,叩见王爷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胤祥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染了风寒。他走到主位坐下,打量陈文强片刻,“那煤炉,是你琢磨出来的?”
“是草民与家中匠人一同改良。”
“烟道设计颇巧,比宫里的熏笼也不差。”胤祥端起茶盏,却没喝,“听说你们还开了紫檀铺子、教古筝?”
陈文强背上沁出细汗:“糊口营生,让王爷见笑。”
“糊口营生?”胤祥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轻响,“煤炉动了柴炭行的利,紫檀家具抢了老字号的话,古筝学生里还有几个官家小姐。你这糊口,糊得满京城都知道陈家了。”
厅内死寂。陈文强低着头,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“草民……”
“不必辩解。”胤祥打断他,“商人逐利,天经地义。本王今日见你,是有件事要问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京西小煤窑私挖滥采、死人无数,你可知情?”
陈文强猛地抬头。恰对上胤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考题。煤炉、摇床、所有的生意,都只是引子。怡亲王真正在意的,是那地底的黑金,以及黑金下涌动的血与罪。
窗外,酝酿了一上午的雨终于落下来。雨点敲在瓦上,如同密集的鼓点。
陈文强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句话,都可能决定陈家的生死。
而屏风后,似乎还有另一道极轻的呼吸声。
有人在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