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金银如山心难安(1/2)
寅时刚过,陈府门前便响起了急切的叩门声。
管家老赵披衣而起,隔着门缝一瞧,心头猛地一沉——门外站着三位身着六品官服的中年人,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衙役打扮的汉子,皆面色肃然,手持灯笼,将晨曦前的薄雾照得一片昏黄。
“开门,顺天府衙查问。”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老赵不敢怠慢,连忙拔了门闩。那为首的官员踏入门槛,目光如刀锋般在庭院中扫过,落在刚刚闻声赶来的陈文强身上。
“阁下便是近来在京城贩卖‘黑金煤炭’、‘紫檀家具’的陈文强?”官员语调平淡,却字字如钉,“有人举报你私采矿产、偷逃矿税,且所售煤炉有引发火患之虞。顺天府依例查问,请陈老板随我等走一趟。”
陈文强心中一震,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。他穿越至今,历经商战、市井冲突,甚至与怡亲王搭上线,却没想到真正的危机竟以这般形式骤然降临——官府的刀,终于落下来了。
就在三日前,陈府刚举行过一场家庭会议。
正厅内,烛火通明。长桌上摊着三本账簿:黑色的代表煤炭生意,深紫色的代表紫檀家具,浅碧色的则是古筝学堂与演出的收益。
陈文强的大哥陈文厚,手指敲在黑色账簿上,声音里掩不住兴奋:“上月煤炭出货三百车,蜂窝煤销量翻了三番。西山那两处小煤窑,按你说的‘分段开采’‘通风排水’,产量稳中有升。如今京城东南两区,寻常百姓家做饭取暖,十户里至少有四户用咱们的煤。”
小妹陈秀儿拿起碧色账簿,眼中闪着光:“古筝学堂收了二十七名学生,多是中等人家的小姐。前日怡亲王府还派人来,请我们下月初五去府中演奏——点名要那曲《春江花月夜》。”
陈文强的妻子林婉,则轻轻抚过紫色账簿:“紫檀家具接了两个大单,一个是户部侍郎嫁女的全套嫁妆,另一个是山西来的盐商,订了一整套厅堂摆设。咱们的木匠坊,现在有十三位师傅,都签了保密契。”
陈文强听着汇报,目光却落在地图上画出的几条新路线——从西山煤窑到京城工坊,从紫檀原料采购到家具运送,从学堂到王府演出场地……三条产业线,竟在不知不觉中织成了一张网。
“协同效应。”他低声吐出这个现代词汇,在家人不解的目光中解释,“煤炭生意带来的现金流,支撑了家具工坊的扩张;紫檀家具的名声,又为古筝学堂引来了富家学生;而这些学生家庭的人脉,反过来又为煤炭打开了新销路。”
父亲陈老爷子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缓缓道:“这是好事,也是祸事。树大必招风,咱们家这半年蹿得太快了。”
当时陈文强只当是老人家的谨慎,笑着安抚:“爹,咱们每一步都走得稳,煤窑有怡亲王那边的关系照应着,家具生意也是正经手艺,怕什么?”
如今看来,父亲的话竟一语成谶。
被顺天府带走问话的消息,如野火般在京城商界传开。
往日里殷勤登门的各路“朋友”,一夜之间少了大半。只有两三位真正受过陈家恩惠的小商户,悄悄送来口信,提醒陈文强“此事背后有人推动”。
陈文强在顺天府衙待了六个时辰。问话的官员起初言辞凌厉,反复追问煤窑开采是否取得官府许可、矿税缴纳是否足额、煤炉有无引发火灾等事。陈文强一一应答,将早就备好的契书、税单、工部对煤炉的验状副本呈上。
渐渐地,官员语气缓和下来。原来所谓的“举报”颇为空泛,并无实据。但临走前,那官员还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“陈老板生意做得大,难免引人注目。京城这地界,有些银子能挣,有些银子烫手。好自为之。”
走出府衙时,天色已暗。陈文强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,第一次真切感受到“暴发户”这三个字背后的寒意。
回到家,更戏剧性的一幕正在上演。
白天还门庭冷落的陈府,此刻竟又热闹起来。三四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外,几位衣着光鲜的商人正与管家老赵说话,一见陈文强回来,纷纷涌上前来。
“陈老板受惊了!顺天府那些人就是小题大做!”
“我等听闻此事,愤慨不已,特来探望!”
“陈老板吉人天相,这点小风波算什么,来来来,我在醉仙楼订了席面,给陈老板压惊!”
陈文强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——不过两月前,这些人还对他这个“卖煤的暴发户”不屑一顾,如今却殷勤得像多年至交。
他心中冷笑,面上却客气地拱手:“多谢各位挂怀,今日有些乏了,改日再聚。”
好不容易将人送走,刚踏入内院,就见林婉快步迎上来,手中拿着一叠拜帖和请柬。
“你不在这一日,来了十七拨人。”林婉苦笑,“有六张是请宴的帖子,四张是品茶听曲的邀约,还有三张是商会聚会的通知——都是从前不屑搭理咱们的那些人。”
陈文强接过帖子,随手翻了翻,忽然目光一凝。其中一张请柬,落款处写着“通州柴炭行会”,时间就在三日后。
柴炭商——他最早的对手,曾经在价格战中被他打得节节败退,后来似乎偃旗息鼓了。如今这请柬,是求和?还是另有图谋?
三日后,陈文强单刀赴会。
宴设在一处颇为雅致的私家园林,做东的是柴炭行会的会长,姓胡,五十来岁,圆脸微胖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席间除了几位柴炭商,还有两张陌生面孔。胡会长介绍道:“这位是内务府采办处的李管事,这位是西山矿监衙门的赵书吏。”
陈文强心中一凛,面上笑容不变,拱手见礼。
酒过三巡,话题渐渐深入。胡会长先是大大夸赞了一番陈文强的经营才能,称他“为京城百姓解决了取暖大事”,接着话锋一转:“只是陈老板,咱们做生意,讲究个‘规矩’二字。你这煤炭生意,虽好,却有几处不妥。”
李管事慢悠悠地接话:“内务府管着宫里和各王府的用度。如今怡亲王府、几位贝勒府,都开始用你的蜂窝煤。这本来是好事,但宫里的规矩,凡入大内的物件,须得经过内务府指定的商号采买。陈老板的煤,走得不是这条道啊。”
赵书吏则更直接:“西山矿产,皆属朝廷。私开煤窑,往小了说是违规,往大了说……可是掉脑袋的事。陈老板那两处窑,虽有地方上的默许,但毕竟没有矿监衙门的正式批文。”
陈文强静静地听着,手中酒杯转了三转,才开口:“三位的意思是?”
胡会长呵呵一笑:“简单。陈老板将煤窑并入柴炭行会,咱们按行规分成。至于内务府和矿监衙门那边,行会自会打点妥当。往后你的煤,挂行会的名号入各王府,甚至宫里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若我不愿呢?”
席间气氛骤然一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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