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暴风前夕的琉璃光(2/2)
“听说房山煤窑出了些事。”胤祥轻描淡写,却让陈文强心头剧震。
“王爷耳目通达。”
“不是本王的耳目。”胤祥走到炭盆边,用火钳拨弄着里面的蜂窝煤,“是有人想让我知道。三具无名尸,对吧?刑部已经收到匿名投书,说明日要去查你的窑。”
陈文强后背渗出冷汗:“草民——”
“尸体你已经处理了,做得不算干净,但够快。”胤祥打断他,“隆科多想动你,原因有二。其一,你的煤炉抢了他侄儿经营的柴炭行七成生意。其二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本王与你走得太近,而他如今,不太愿意见本王势力增长。”
终于挑明了。陈文强深吸一口气:“请王爷指点生路。”
“两条路。”胤祥竖起手指,“第一,献出煤炉配方和洗煤工艺,与他合伙,本王可保你性命无忧,做个富贵闲人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赌一把。”胤祥目光如炬,“五日后,太后圣寿,各王府需进献寿礼。你若能在三日内,制出一件‘前所未有’的取暖器物,让太后凤颜大悦,隆科多短期内便不敢动你。”
陈文强脑中飞转。太后的赏识?那确实是一道护身符。但“前所未有”四字,谈何容易?
“本王可提供一样东西。”胤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,倒出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物件,“西域进贡的‘琉璃火棉’,遇热不燃,却能将热量均匀散布,保持恒温。只是无人知晓如何使用。”
陈文强接过那半透明的纤维状物,指尖微颤——这分明是穿越前才有的石棉材料!康熙年间竟然已有进口?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。
从王府回来已是深夜,陈文强却立刻召集全家。
“三天,我们要造出一件‘琉璃暖阁’。”他在纸上飞快勾勒,“用紫檀做框架,镶嵌琉璃火棉为壁,内置改良煤炉,但热气不直接散出,而是通过火棉均匀释放……像个小型的恒温暖房。”
陈文浩皱眉:“可琉璃火棉只有一小块,如何够做暖阁?”
“不做大,做小。”陈文强眼神发亮,“只做一方榻的大小,供太后在冬日赏花时使用。关键是——我要在里面种出反季牡丹。”
满室寂静。腊月种牡丹?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“不是真种。”林婉忽然明白过来,“是用绢帛制作牡丹花,但通过暖阁的温度和湿度控制,让花瓣能在太后面前……缓缓绽放?”
“正是!”陈文强握住妻子的手,“我们需要最好的绣娘,需要能精确控温的煤炉,还需要一个机关——让花朵能在特定时刻开放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陈府灯火彻夜不熄。
年小刀动用人脉,从江南急调四名顶级绣娘。陈文浩重新设计煤炉的风门和散热结构。陈雨则凭借在贵女圈的人缘,打听到太后最爱的牡丹品种是“姚黄”。林婉亲自监督绣娘,用七十二种丝线绣制十八朵姚黄牡丹,每片花瓣都薄如蝉翼。
而陈文强自己,则埋头于那个最关键的温度机关。他利用铜片热胀冷缩的原理,设计了一套连锁杆件——当暖阁内温度升至特定值时,铜片膨胀会触发机关,使隐藏在花苞中的丝线松开,花瓣逐层展开。
第三日破晓,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作坊时,“琉璃暖阁”终于完成。
紫檀木框架雕刻着万寿纹,四壁镶嵌着拉伸成薄膜的琉璃火棉,透过半透明的壁面,可见内里榻上摆放的牡丹花丛尚是含苞状态。煤炉隐藏在底座夹层中,无烟无味。
“成了。”陈文强沙哑道,眼中布满血丝。
全家人围站在暖阁旁,无人说话。这三天他们倾尽所有,不只是为了一件寿礼,更是为了一场生死之赌。
午后,怡亲王府派人来取寿礼。胤祥亲自验看后,只说了两个字:“甚好。”
当夜,陈府设宴庆祝。煤窑危机暂时解除,太后寿礼得到王爷认可,似乎一切都在好转。酒过三巡,陈文浩忽然举杯:“大哥,这难关要是过了,咱们是不是该想想更大的事了?我听说关外的抚顺有露天煤矿,若是能拿到开采权……”
“一步步来。”陈文强微笑饮尽杯中酒,心底却莫名不安。
宴至亥时,门房突然来报:有客到访,未递名帖,只说是“故人”。
陈文强走到前厅,见月光下站着一位身着斗篷的身影。那人转过身,掀开风帽,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
竟是他穿越前在博物馆见过的那幅画像上的人:康熙朝已故大学士陈廷敬之子,如今在户部任职的陈世倌。
更让陈文强心惊的是,陈世倌开口第一句话便是:
“陈先生,你我同宗同源。今日前来,是想告诉你——房山煤窑那三具尸体,其中一人的怀里,搜出了这个。”
他掌心摊开,露出一枚青铜腰牌,上面刻着一个陈文强曾在清宫档案中见过的标记:
“粘杆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