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墨痕深处的杀机(2/2)
衙役闯入,态度还算客气,但搜查得极为仔细。书籍、箱笼、床铺皆不放过。当一名衙役的手伸向那堆手稿时,陈浩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:“李大人手谕到!”
一名李卫的亲随手持一封火漆密信步入,径直交给带队的衙役头领。那头领拆开一看,脸色变幻,目光复杂地看了陈浩然一眼,随即挥手:“撤!此处已查无误。”
衙役们来得快,去得也快,留下一室狼藉和满心疑窦的陈浩然。那封及时到来的手谕,无疑是家族通过李卫的关系发挥了作用,暂时保住了他。
然而,危机并未解除。次日清晨,陈浩然被传至曹頫外书房。只见曹頫面色铁青,张师爷垂手站在一旁,眼角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。书房中央,还站着一位面生的官员,看服色是苏州织造来的。
张师爷抢先发难,痛心疾首状:“浩然老弟,我原以为你只是年轻气盛,喜好新奇,万没想到你竟真与番夷有所勾结!如今苏州织造的同僚在此,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何话说?”他所谓的物证,竟是另一份伪造的、有陈浩然“画押”的与番商往来书信。
那苏州织造的官员也沉声道:“陈先生,若非张师爷大义举报,我等几乎被你蒙蔽。那密写满文之事,你作何解释?”
压力如山,几乎要将他压垮。家族的关系网挡住了第一波明枪,却挡不住这第二波贴着“举报”、“人证”标签的暗箭。他若无法自证清白,曹頫为求自保,很可能将他抛出去顶罪。
陈浩然深吸一口气,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任何保留。他向前一步,先对曹頫深深一揖,然后转向张师爷,目光锐利如刀:“张师爷,你口口声声人证物证俱在。却不知,你所谓的物证——那份有我‘画押’的书信,是何时、何地,由何人所见所证?其笔迹、印鉴,可能经得起刑名老吏的勘验?”
他不等张师爷回答,继续道:“至于你提及的密写满文……属下回想起来,半月前,张师爷曾借走属下的一份紫檀木采购文书副本,说是观摩学息,次日归还。属下当时并未在意,如今想来,只怕正是在那时,被人动了手脚,添加了不该有的东西。大人若不信,可请精通刑名墨迹鉴定之人,仔细查验那份文书上,采购数量字迹的墨色浓淡、笔锋走势,必有破绽!属下愿当场对质!”
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直指核心破绽,更是点出了张师爷接触文书的关键事实。张师爷脸色瞬间白了白,强自镇定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陈浩然不再看他,对曹頫恳切道:“大人,属下蒙大人收录,感恩戴德,唯有竭诚效力,岂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?此事实乃有人嫉妒构陷,欲借‘交通外夷’之名,行排除异己之实,更欲借此搅乱大人府邸清静,其心可诛!那枚莫名出现的扳指,或许亦是此局一环,意在混淆视听,或借力打力。”
他将扳指之事再次抛出,将水搅浑,也暗示背后可能另有其人。曹頫闻言,眼神闪烁,显然也在权衡。那苏州织造的官员见情势逆转,也露出了迟疑之色。
就在书房内气氛僵持,胜负天平微妙平衡之际,门外长随又来禀报:“老爷,李卫李大人派人送来一封私函,指名交给陈师爷亲启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浩然身上。李卫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私函?是福是祸?
陈浩然心中也是七上八下,他上前接过那封看似普通的信函。拆开火漆,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,上面是李卫那熟悉而刚劲的笔迹,却只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
“扳指可还喜欢?鲤鱼能否跃过龙门,且看今日。风波将息,好自为之。”
信纸轻飘飘,落在陈浩然手中,却重若千钧。他浑身一震,瞬间明白了许多,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雾。李卫知道扳指!他甚至可能默许了,或者间接促成了这场风波?他是在考验自己,还是借自己的手,敲打曹府内乃至制造系统里的某些人?这“好自为之”,是提醒,是警告,还是……期许?
他抬起头,迎上曹頫探究的目光,和张师爷瞬间煞白的脸。他知道,眼前的危机或许因这封信可以暂时度过,但一个更庞大、更复杂的棋局,似乎才刚刚在他面前展开。他这条意外闯入历史的“鲤鱼”,真的能依仗那点微末的历史知识和家族助力,跃过这危机四伏的“龙门”吗?
李卫这封信的真正用意是什么?那枚逆流鲤鱼扳指的背后,究竟隐藏着怎样一股势力?这场看似平息的风波,是真正的结束,还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?陈浩然的体制内生存之路,似乎从此踏入了更深的旋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