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浩然的砚台(2/2)
信送出去后没两天,他收到了回信。陈乐天的信一如既往地务实,没有空泛的安慰,而是直接给了他一个“解决方案”:“……浩然勿忧,此等小人,畏威而不怀德。其所以敢欺你,无非觉你根基浅薄。我已通过关系,与江宁布政使司一位经历搭上线,此人好收藏古墨。恰巧家族生意伙伴中有人藏有一锭前明程君房精制‘紫玉光’,不日将送至你处。你无需刻意巴结,只择一‘恰当时机’,于值房‘偶然’展示,言乃家中长辈所赠,与同僚‘鉴赏’即可。彼辈闻弦歌知雅意,自会掂量。”
随信还真附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,里面躺着一锭黝黑发亮、雕工精湛的古墨,幽香暗浮。陈浩然握着这锭墨,心下恍然。这就是人脉和资源的力量,家族在看不见的地方,已经开始为他织就一张保护网。
而陈巧芸的回信则充满了穿越同好的“梗”和欢乐:“哥!你都能鉴定丝绸了?!下一步是不是要成为清代李佳琦直播带货‘所有姑娘’了?稳住!库房水浑,千万别当出头鸟!记住我们的口号:‘苟住,别浪!’ 至于曹公……笑死,你简直是拥有VIP观众席的终极粉丝,还是带后台的那种!忍住相认的冲动,保护好自己,才能持续产出‘红学观察日记’啊!加油,奥利给!”
看着妹妹俏皮的话语,陈浩然忍不住笑出声,胸中块垒消解大半。
次日,机会来了。柳师爷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方新砚,正洋洋自得地向众人吹嘘,是何地出品,石质如何细腻,价值几许。众书吏纷纷凑趣奉承。
陈浩然看准时机,慢条斯理地拿出那锭“紫玉光”,开始慢悠悠地磨墨,那馥郁的异香顿时在值房内弥漫开来。
柳师爷最先被吸引,忍不住探头来看:“陈老弟,你这墨……”
陈浩然抬头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略带腼腆的笑容:“让柳师爷见笑了。家中一位长辈知我好此道,前日捎来一锭旧墨,说是前明程君房的玩意儿,我也不知真假,只是觉得香味特别,拿来试试。柳师爷是方家,您给掌掌眼?”
柳师爷接过锦盒,仔细端详那锭墨,眼神从疑惑到惊讶,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他是识货的,这锭“紫玉光”绝非寻常读书人所能拥有,其背后代表的财力、人脉,甚至品味,都远超他的想象。他原本只当陈浩然是有点才学的寒门子弟,没想到……
他干笑两声,将墨小心翼翼地放回,语气瞬间客气了八度:“陈老弟家学渊源,佩服,佩服。这墨……确是珍品,好生收着,莫要糟蹋了。” 说完,他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,不再言语,时不时瞟向陈浩然的目光,复杂难明。
其他书吏察言观色,对陈浩然的态度也悄然多了几分恭敬和距离。
一场风波,似乎以一锭古墨的无声亮相而平息。陈浩然保住了自己的砚台,也暂时立住了“不好惹”的人设。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明悟。在这体制内,才华是敲门砖,但真正的护身符,往往是才华之外的东西。
然而,就在他以为“砚台风波”就此落幕的第三天下午,曹頫身边的那位长随再次来到值房,却不是找他。长随径直走到柳师爷面前,面色凝重地低语了几句。柳师爷闻言,脸色骤然变得煞白,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,他下意识地,竟猛地抬头,目光惊疑不定地射向了刚刚放下笔的陈浩然。
那眼神里,充满了惊恐、怨毒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探究。
陈浩然心中猛地一沉。发生了什么?难道库房那批丝线的事发了?可柳师爷为何用这种眼神看自己?自己除了那个隐秘的标记,什么都没做啊!这无妄之灾,难道又要降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