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公文里的“神来之笔”(2/2)
走进曹頫的书房,只见这位平日面色温和的江宁织造,此刻正负手立于窗前,背影显得有些凝重。他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过身,手中拿着的,正是陈浩然写的那篇祭文。
“此文,是你所作?”曹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大人,是在下拙笔。”陈浩然躬身回答,心跳如擂鼓。
曹頫盯着他,目光锐利,半晌,忽然长长叹了口气:“‘龟坼之田,老农垂泪;嗷嗷待哺,稚子啼饥’……写得好啊,浩然。此文……有血有肉,有情有景,读之令人鼻酸。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滥调陈词,强过百倍。”
陈浩然猛地抬头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曹頫走到他面前,将文稿轻轻放在桌上,用手指点了点:“尤其是这句‘非为口腹之欲,实存性命之忧’,说到了根子上。祈雨,不是求他老人家开恩赏口饭吃,是求他给条活路。这份为民请命的赤诚,难得。”
“大人过誉,在下只是据实而书,有感而发。”陈浩然强压住内心的狂喜,谦卑地回应。
“有感而发,方能动人。”曹頫点了点头,“我已命人将此文抄录,呈送知府衙门,作为此次祈雨大典的正式祭文。你,很不错,没有辜负李卫大人的举荐。”
这一刻,陈浩然知道,他赌赢了。他不仅过了关,还在曹頫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然而,他高兴得太早了。从他书房出来,回到公事房,那股原本只是审视的暗流,此刻已变成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嫉妒与敌意。王师爷等人看他的眼神,不再是嘲讽,而是冰冷。他这篇“神来之笔”,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,激起的不仅是赞赏的涟漪,更有将他置于漩涡中心的汹涌暗流。
傍晚散值,陈浩然拖着疲惫却又兴奋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屋。他点亮油灯,第一时间将今日之事,连同那篇祭文的底稿,通过家族的秘密渠道寄了出去。他需要家族的智慧来分析他这一步是福是祸,也需要与远在京城的巧芸分享这份“文化碰撞”初获成功的喜悦。
他在信中写道:“……今日方知,体制之内,才华如刃,用之得当,可披荆斩棘;用之不慎,亦能割伤自身。此番虽得主官青睐,然同僚之妒火已燃,未来之路,恐更需如履薄冰……”
信送出去后,他独坐灯下,心情渐渐平复。成功的喜悦褪去,更深沉的思虑浮上心头。他凭借一点现代的知识和文笔取巧,赢得了第一局。但这体制内的生存,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,而非短跑。曹頫的赏识如同夏日骤雨,来得快,去得也可能快。而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同僚,才是每日需要面对的现实。
他摊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,这是他用现代方法装订的,准备用于记录红学见闻。他在扉页上郑重写下:“体制内生存笔记·卷一”。今天发生的事,就是最好的第一章。
窗外月色朦胧,陈浩然并不知道,他那篇力求“情真意切”的祭文,因其过于“生动”地描绘了民间疾苦,已被某些有心人抄录,正准备作为“影射时政、蛊惑人心”的证据,悄然送往更高层的案头。一场因才华而起的风波,正在无声地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