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金丝楠暗涌 煤炉试初啼(2/2)
炉火熊熊,比烧柴炭旺盛不知多少倍,靠近了便能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浪。院内原本秋日的凉意被驱散一空。
“东家,这…这黑石头真耐烧!劲儿也大!”一个伙计惊叹。
“就是这烟味儿有点呛人,还带着股怪味儿。”另一个伙计扇着风,咳嗽两声。
陈文强却毫不在意,兴奋地搓着手:“够劲就行!烟味儿怕啥?穷苦人家冬天冻得跟三孙子似的,有点烟味算个屁!暖和才是硬道理!”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铜钱、银锭向着自己飞来。这“文强牌”煤炉(他连名字都想好了)和廉价煤,一旦推广开,将是何等巨大的市场!
然而,兴奋之余,他也没忘警惕。他特意选了这处远离主街、邻居少的院子,就是怕过早引人注目。但他知道,这煤炉一旦失烧,烟囱冒出的黑烟和特殊气味,瞒不了多久。
果然,快到晌午,院门被拍得砰砰响。门外传来粗鲁的叫嚷:“里面的!搞什么鬼!乌烟瘴气的!还让不让人安生了?!”
陈文强脸色一变,示意伙计稳住炉火,自己抹了把脸,换上一副笑脸,快步走去开门。门外是几个一脸怒容的邻居和一个探头探脑、眼神闪烁的柴炭小贩。
麻烦,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傍晚,陈乐天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回到小院。他最终以支付少量定金、余款三日内付清为条件,暂时“锁定了”那批金丝楠木。他几乎能确定木料本身没问题,但张掌柜那闪烁的眼神和过于好说话的态度,总让他觉得不安。他需要等文强和浩然的消息,才能做最终决定。
一进门,却见陈文强一脸晦气地坐在那里,咕咚咕咚喝着凉茶。
“怎么了,大哥?”乐天问道。
“妈的,煤炉试烧,把邻居和附近卖柴火的招来了。”文强骂了一句,随即又咧嘴,“不过东西是真行!暖和!就是烟大了点。让我连哄带吓,暂时压下去了,但这事包不住。”
兄弟俩正交换着情况,陈浩然拿着几张纸走了进来,面色凝重:“二哥,隆昌号近半年与内务府一位采办往来甚密,但那采办上月因账目问题被查了。他们急需现金填补窟窿的可能性很大。但契约这里,”他指着纸上几条细则,“陷阱不少,若三日内不能付清全款,不仅定金全扣,还需赔付高额违约金。”
正说着,陈巧芸也回来了,她今日去了某位侍郎府上教琴,神色间带着一丝异样:“我今日隐约听府上下人议论,说隆昌号好像惹上了麻烦,急需现钱打点…还提到,似乎有王府的人对他们不太满意。”
信息碎片逐渐拼凑起来。隆昌号出货可能确有其不得已的苦衷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顺势给新兴的陈记下套的心思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陈乐天深吸一口气,眼中光芒闪烁。金丝楠木的诱惑,家族更进一步的契机,近在眼前,却又危机四伏。煤炉的意外暴露,则预示着另一场潜在的冲突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又被敲响。阿福跑去应门,很快拿回一张做工讲究的拜帖。
陈乐天接过一看,瞳孔微缩。
帖子上赫然写着:“隆昌号 张世敬”
他竟亲自上门了!
是来催促交易?还是改变了策略?抑或…这本身就是环环相扣的计谋之一?
陈乐天与陈文强、陈浩然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惊疑。
“请。”陈乐天沉声道,将那张轻飘飘的拜帖放在桌上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夜风拂过院中的柿子树,叶片沙沙作响,仿佛暗处无数窃窃私语。京城的深秋之夜,寒意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