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陋巷藏珍眼初试(2/2)
陈乐天此刻哪敢露底,只是含糊道:“侥幸,侥幸而已。年兄今日之恩,乐天铭记在心。”
年小刀嘿嘿一笑,也不深究,只是拍了拍陈乐天的肩膀:“行了,赶紧搬回去吧。以后收货眼睛亮点儿,也机灵点儿,不是每次都这么走运能碰上我。有啥麻烦,或者……有啥‘好货’出路,记得优先跟哥哥我打招呼。”他话里有话,显然是把陈家当成了一个潜在的合作(或者说利用)对象。
陈乐天连忙应下,再次道谢后,扛起桌子,几乎是逃离了那条巷子。
心惊胆战地将桌子搬回小院,陈乐天立刻紧闭门户。他打来清水,找出磨砂石和粗布,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桌上的污垢。
随着清水变黑,一层层的油污灰尘被褪去,桌子的真容逐渐显现。那是一种深邃的、近乎黑的紫红色,木质坚硬致密,纹理细腻美丽,虽然在岁月中留下了不少磨损的痕迹,但那种内敛的、沉静华贵的光泽,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。
紫檀!而且是密度极高、油性饱满的老紫檀!看这工艺风格,至少也是明末清初的物件!虽然款式普通,但用料极其扎实!
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般冲刷着陈乐天的四肢百骸,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成功了!他终于靠着超越时代的知识,真正在这陌生的时代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!
他正沉浸在捡漏的巨大狂喜中,仔细摩挲着冰凉的紫檀桌面,规划着是将它整体出售还是拆解做成更受欢迎的小件时,院门被“嘭”地一声推开。
只见二哥陈文强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,嘴里骂骂咧咧:“妈的!户部那个仓场侍郎的小舅子,真他娘的不是东西!礼收了,事办得拖拖拉拉,还想再要一份!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”
他抱怨完,一眼看到院子里焕然一新的紫檀桌,愣了一下:“咦?这桌子哪来的?看着挺沉啊。哟,这木头颜色不错,比王掌柜那破箱子强多了!花了多少?”
陈乐天笑着将过程简单说了一遍,略去年小刀细节,只强调了自己眼力好、运气佳。
陈文强一听几乎没花钱,眼睛顿时亮了,用力一拍桌子(震得自己手疼):“好小子!有你的!这下咱们有本钱了!我就说嘛,天无绝人之路!”他的郁闷一扫而空,开始兴奋地盘算这桌子能卖多少银子,又能拿去打点哪位“大人”。
兄弟俩正说着话,小妹陈巧芸也回来了。她今日去了茶楼试演,脸上带着些许疲惫,但眼神明亮。
“大哥,二哥,”她声音轻柔,“茶楼那边……倒是肯让我试试了。明日下午,有一个时辰的场子。”
“好事啊!”陈文强立刻道,“哥明天就去给你捧场!再叫上几个……呃,刚认识的朋友,去给你撑撑场面!”
陈乐天也为她高兴:“恭喜小妹!终于有地方施展了。”
然而,陈巧芸的眉头却微微蹙起,补充道:“只是……茶楼的掌柜说,近日街面上不太平,好像有什么……‘筝仙’的流言,说是有女子弹筝扰了哪家贵人的清静。让我们这些卖艺的都谨慎些,莫要惹事。我总觉得……心里有些不安。”
“筝仙?”陈乐天和陈文强对视一眼,都皱起了眉。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好兆头。
就在这时,出去帮人抄书换米的四弟陈浩然也急匆匆地推门而入,脸色有些发白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书。
“大哥,二哥,小妹,”他语气急促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,“我今日在书铺,听到几个读书人在议论……议论‘奇技淫巧’、‘蛊惑人心’之言,言语间似乎……似乎暗指近日市井中出现的新奇乐曲和器物之风。有人甚至提到了……‘文字狱’……”
“文字狱”三个字如同冰水,瞬间浇熄了院中刚刚升腾起的喜悦和热情。
陈浩然的担忧,陈巧芸的不安,与那张刚刚带来希望的紫檀桌,以及陈文强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下一份“厚礼”,交织在一起。
成功的喜悦尚未品尝,无形的阴影却已悄然笼罩。陈乐天的手还按在冰凉的紫檀桌面上,那沉甸甸的木质,此刻仿佛也带上了某种沉重的压力。
京城居,大不易。他们刚刚看到一丝曙光,但似乎已有更大的风浪,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聚。
这紫檀之路,这琴音之道,究竟是通往富贵的阶梯,还是……旋涡的开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