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街头遇恶琴音暂歇(2/2)
“掺假…是插榫!”旁边一个经验老道的脚夫瞥了一眼,惋惜地摇摇头,低声道,“小哥,你让人给坑了。这是拿便宜木头芯子冒充好料子,外面只贴一层薄薄的真货皮子,行话叫‘贴皮’或者‘包镶’,专门骗…唉…”
轰隆!
仿佛一个炸雷在陈乐天脑海中爆开。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他不信邪地疯了一样扑向板车上的其他木料,不顾一切地用指甲去抠,去划,去找寻任何可能的破绽。
一处,两处…随着他的疯狂查验,越来越多的破绽暴露出来。有些接口处理得极为高明,几乎天衣无缝,但一旦知道了窍门,细看之下,终究有迹可循。
全完了。
所有的兴奋、所有的憧憬、所有的雄心壮志,在这一刻彻底粉碎,化为冰冷的绝望。全家省吃俭用挤出的启动资金,就这样变成了一堆几乎一文不值的破烂!巨大的悔恨和自责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。为什么不再谨慎一点?为什么不再多看看?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相信了那个笑面虎掌柜?那该死的契约!
另一边,陈巧芸的琴声也戛然而止。
不是因为她心有所感,而是因为麻烦终于上门了。
一个流里流气、穿着邋遢短打的青年,带着刚才墙角的那几个闲汉,晃到了她面前,正好挡住了仅有的几位潜在听众。
“小娘子,曲儿弹得不错嘛?”为首的青年歪着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目光贪婪地在陈巧芸和那寥寥几枚铜钱之间来回扫动,“在这条街上讨生活,问过年小刀我了吗?懂不懂规矩?”
陈巧芸心中一紧,抱紧了古筝,强作镇定:“什么规矩?我凭本事吃饭,没碍着谁。”
“哟呵?还挺横?”自称年小刀的青年嗤笑一声,用脚尖踢了踢那只粗陶碗,碗里的几枚铜钱叮当作响,“这条街,归我年小刀罩着!想在这儿摆摊,就得交例钱!看你这刚来的份上,今天收得不多,碗里的钱,再加上你身上那点,都交出来,就当孝敬你刀爷了!”
他身后的闲汉们发出哄笑,不怀好意地围拢上来。
陈巧芸脸色发白,心知今天难以善了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护住古筝和腰间藏着的最后一点备用银钱——那是绝不能交出去的活命钱。
“我…我今天还没挣到钱…”她试图周旋。
“没挣到?”年小刀眼睛一瞪,猛地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,“那就拿你这筝抵债!看着倒像个值钱玩意儿!”
“滚开!”陈巧芸尖叫一声,应激之下,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一侧身,躲开了那只脏手,同时抱起沉重的古筝,转身就往人多的主街方向冲去。心跳如擂鼓,恐惧和屈辱让她眼眶发红。
“嘿!还敢跑?给我追!”年小刀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反应如此之快,顿觉丢了面子,恼羞成怒地一挥手,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街头追逐,就在熙攘的南城上演。陈巧芸抱着沉重的古筝,奔跑得踉踉跄跄,鬓发散乱,狼狈不堪。身后的咒骂和追赶声越来越近…
而城市的另一端,陈乐天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堆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”的木头前,面如死灰。脚夫在一旁催促:“小哥,这货…还送不送啊?这地方不能久停。”
送?送往何处?又能送往何处?
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却带不来一丝暖意,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。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摸出那张按着红手印的契书,纸张粗糙,字迹模糊,此刻看来却像一张嘲讽的判决书。
王掌柜那笑眯眯的胖脸仿佛还在眼前晃动,那“童叟无欺”的保证言犹在耳。
被骗了。彻头彻尾地被骗了。
他不仅赔光了本钱,更辜负了家人的信任。大哥文强混迹市井凑来的银钱,妹妹巧芸街头卖艺的微薄收入,还有二哥浩然…所有人的期望,都在他手中化为了泡影。
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淹没了他。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。
下一步,该怎么办?
如何面对眼巴巴等着好消息的家人?
那笑里藏刀的王掌柜,这口恶气,难道就只能生生咽下?
还有巧芸…她那边,一切还顺利吗?
陈乐天抬起头,望向南城的方向,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前所未有的迷茫。父亲的教诲、现代的知识,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效用。穿越者的光环第一次黯淡无光,现实的冰冷和残酷,给了他沉重无比的一击。
前路,似乎瞬间被浓雾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