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对峙与试探(1/2)
海风呜咽,卷动着尚未散尽的烟尘,也卷动着对峙双方之间紧绷如弦的杀机。篝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朱高煦因剧痛和用力而微微抽搐的脸颊,更映照着他手中短弓上那支箭镞森冷的反光。箭头稳稳定在为首那名原住民的头颅与胸膛之间,随着对方轻微的呼吸起伏而微微调整,封死了所有可能突进的路径。
那三个不速之客,这突然出现的、显然拥有更高智慧和组织性的“人”,此刻也显露出清晰的忌惮。他们脸上的油彩在火光和渐散的烟气中显得格外诡异,眼神中的凶狠被惊疑和评估取代。朱高煦刚才那悍不畏死、迅若雷霆的反击,尤其是最后掷出短刀、扬沙迷眼、火把逼退、弓矢锁定这一连串行云流水又狠辣果决的应对,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。这个跛脚的陌生人,比他们想象中难对付得多。
为首那人,身形比另外两个稍高,动作也最是矫捷,正是最先扑出被朱高煦逼退者。他手中那把略微弯曲的短刀横在胸前,刀刃上还沾着刚才格挡短刀时留下的些许沙尘。他微微侧头,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、短促、音节古怪的声音,似乎在对同伴传递某种信号。另外两人闻声,缓缓向两侧移动了半步,呈现出更松散的半包围态势,但手中短矛和弯刀依旧指向朱高煦,眼神警惕。
他们在调整阵型,试图寻找破绽,或者……等待援兵?朱高煦心中一凛,不能给他们时间。他腿伤崩裂,鲜血正缓缓渗出,浸湿裤管,体力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甚巨,僵持下去,对他绝对不利。
“你们,想要什么?”朱高煦再次开口,声音嘶哑,但努力保持平稳,目光紧紧锁定为首者,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。他换了种问法,同时微微调整了一下持弓的角度,让箭头更明确地指向对方首领,施加压力。
为首的原住民目光闪烁,似乎在努力理解朱高煦的话语。他脸上那暗红与靛青交织的纹路扭动了一下,忽然,他抬起没有持刀的左手,并非攻击姿态,而是指向朱高煦身后的方向——确切地说,是指向那堆已具雏形的木筏龙骨,以及散落在旁边的工具、金属件和尚未处理的浮木。
“嘶……咔……塔?”他喉咙里挤出几个更加模糊、但音节清晰的词,尤其是“嘶咔”二字,虽然发音生硬怪异,但朱高煦绝不会听错!那正是这座岛屿,或者说那地底遗迹的名字!而“塔”这个音调上扬的尾音,似乎带着疑问。
他们是为“嘶咔”而来?为这木筏?还是为他这个闯入者?
朱高煦心中念头飞转,脸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将弓弦又拉开了一分,发出细微的“吱嘎”声,以示警告和催促。“说清楚!”他厉声道,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另外两人,防备他们趁机发难。
那首领似乎对朱高煦的强硬有些意外,又似乎确认了朱高煦能听懂“嘶咔”这个词。他放下指向木筏的手,但并未收起弯刀,而是用刀尖在地上快速划动了几下。沙地松软,很快显现出几个简陋的图形。
朱高煦凝神看去。第一个图形,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,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——正是“嘶咔”的核心符号,虽然画得潦草,但特征明显。第二个图形,像是一座山,或者一个隆起的东西。第三个图形,则是一艘……船?线条同样简陋,但能看出船的轮廓,甚至还有类似帆的表示。而代表船的线条,一端连着“山”,另一端延伸向远方,末端是一个箭头。
画完这三个图形,首领用刀尖点在“船”的图形上,然后指向朱高煦正在建造的木筏,最后,又指向朱高煦本人,目光灼灼,再次发出那个音节:“塔?(是/这个?)”
他们在问,朱高煦是否在建造前往“嘶咔”(山/隆起物?)或者离开“嘶咔”的船?他们认得“嘶咔”符号,知晓“嘶咔”所指(很可能是地底遗迹),并且对“船”和“离开”表现出关注!
朱高煦心中震惊,但更多的疑惑涌上。这些原住民究竟是什么人?是退化遗民中保留了更多智慧和知识的群体?还是与那些退化遗民不同的、另一支生活在岛屿上的部族?他们与“嘶咔”遗迹是什么关系?是守护者?探索者?还是……觊觎者?
他无法确定对方的意图。是敌视他这外来者建造船只?还是想阻止任何人靠近或离开“嘶咔”?抑或……他们自己也想离开,却缺乏方法,因此对他的造船行为产生了兴趣(或贪念)?
电光石火间,朱高煦做出了决定。他不能完全暴露自己的意图,但或许可以借此试探,并争取喘息之机。
他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缓缓松了半分弓弦,但箭镞依旧锁定对方,沉声道:“你们,是谁?为何袭击?”他同样用刀尖(示意对方手中的刀)在地上划了一个问号般的曲折线条,指向对方三人。
那首领看了看地上的问号图形,又抬头看了看朱高煦警惕而坚定的眼神,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。另外两人有些躁动,发出低低的、不满的喉音,似乎觉得首领在与这危险的闯入者浪费时间。但首领低吼了一声,那两人便安静下来,只是眼神更加不善。
首领再次用刀尖在地上划动。这次,他先画了一个简陋的人形,然后在人形旁边画了一个与之前“嘶咔”符号略有不同的标记——依旧是一个圆圈,但圆圈内不是三角形,而是三条波浪线。画完这个,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两个同伴,发出一个音节:“哈鲁。”
然后,他在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加扭曲、姿态怪异、仿佛在奔跑或跳跃的人形,旁边则画了那个标准的“圆圈套三角”符号。画完这个,他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甚至……一丝恐惧?他用刀尖狠狠划掉那个怪异的人形,然后指向岛屿内陆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模仿野兽般的声音。
朱高煦看懂了。自称“哈鲁”的他们,拥有“圆圈波浪”的标记,而与“圆圈套三角”符号相关的,是那些扭曲怪异的、被他们视为野兽般厌恶和恐惧的存在——正是朱高煦之前遭遇过的、那些退化疯狂的“同类”!
“哈鲁”与“同类”并非一支,甚至可能敌对!“哈鲁”知晓“嘶咔”符号,但用的是略有区别的“圆圈波浪”标记。他们似乎保持着更高的智慧和文明程度(拥有金属武器、懂得协同、能进行简单图形交流),并且对“同类”抱有敌意。
这个发现让朱高煦心中稍定,至少,眼前这些“哈鲁”人,与那些完全失去理智、只知疯狂攻击的“同类”不同。但他们依旧危险,目的不明。
首领见朱高煦似乎理解了,又指向地上的船形图案和朱高煦的木筏,再次发出疑问的音节:“塔?嘶咔?咔啦?”这次,他在船形和“嘶咔”山形之间,以及船形和远方箭头之间,来回比划,眼神中探究的意味更浓。
他在问,朱高煦造这船,是为了去“嘶咔”(山/遗迹),还是为了离开“嘶咔”(岛屿)?那个“咔啦”的音节,很可能代表离开或远方。
朱高煦心中急速权衡。承认去“嘶咔”?地底遗迹刚刚崩塌,危险未知,且他似乎能感到怀中皮卷的微微凉意,仿佛在警示。承认离开?则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和可能拥有的导航手段(虽然他自己也模糊),可能引来贪念或阻挠。
他选择了一个模糊而带有误导性的回答。他微微摇头,用脚抹去地上代表“嘶咔”山形的图案,只留下船的图形和远方的箭头。然后,他指了指自己腿上的伤(血迹明显),又指了指大海,做了一个波浪起伏的手势,最后指了指船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无奈和疲惫的神色。
他的意思很明确:我受伤了,遭遇海难(波浪手势),想造条船(指船),但离开(指远方箭头)很难(摇头无奈)。
他没有直接说要去“嘶咔”,也没有肯定自己能离开,只是表达了一个遇难者想要造条船离开的朴素愿望,并且暗示目前困难重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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