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绝境微光(2/2)
桦山久守也狼狈不堪,但他挣扎着站起身,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,迅速观察四周。眼前是狰狞的黑色礁石海岸,身后是依旧波涛汹涌但已看不到那恐怖白色泡沫区域的大海,左右两边是延伸进雾中的、高耸陡峭的崖壁。这里像是一个被悬崖和礁石包围的、狭小而险恶的角落。
“下筏!检查损伤,清点人数,把能用的东西都搬上去!”桦山久守嘶哑着声音下令,尽管惊魂未定,但他立刻恢复了指挥者的本能。
幸存者们如同落汤鸡般,互相搀扶着,艰难地从破损的木筏爬上岸边冰冷湿滑的礁石。海水依旧冰冷刺骨,但脚踏上坚实(虽然崎岖)地面的感觉,还是让众人稍微松了口气。至少,暂时不用葬身鱼腹了。
清点下来,损失惨重。王癞子那艘木筏彻底失散,杳无音信,恐怕凶多吉少。跟随桦山久守的主筏受损严重,捆扎的绳索断了大半,两根树干开裂,勉强没有散架。另一艘木筏则基本撞毁,只剩几根零散的木头和少量未被冲走的物资(主要是那个装着淡水的海豹胃袋水囊,以及一小包用油布紧紧包裹、侥幸未湿的烤干贝肉)。人员方面,除了王癞子那筏的五人,主筏上一名水手在刚才的颠簸中被甩出,不知所踪。现在,连同桦山久守、佐助、朱高煦在内,只剩下区区七人。老吴,还有三个惊魂未定的普通海盗。
七个人,两艘(其中一艘基本报废)破木筏,寥寥无几的物资,被困在一片陌生、险恶、看起来比之前荒岛更不友好的黑色礁石海岸。
绝望的情绪,如同这散而复聚的阴冷海雾,再次笼罩了幸存者们。连桦山久守的脸上,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。石板海图指引的“东方陆地”,难道就是这片鬼地方?
“大人,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老吴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的一条胳膊在刚才的撞击中似乎扭伤了,无力地耷拉着。
桦山久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水边,仔细查看破损的木筏和周围的地形。海水在这里打着旋,颜色暗沉,显然水下情况复杂,暗礁密布。远处,那股诡异的、曾将他们拖向死亡又抛到此地的海流,依然在雾中若隐若现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这里绝非久留之地,涨潮时,这片狭窄的礁石滩很可能被淹没。
“收拾能用的东西,特别是淡水和食物。木筏……看看还能不能修复,至少要保住一条。”桦山久守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但带着一种深深的寒意,“佐助,你带两个人,去高处看看,弄清我们在哪里,有没有路离开这片礁石滩。其他人,跟我收拾东西,找地方避风,生火!”
命令下达,众人麻木地开始行动。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,哪怕前路再渺茫,也不能坐以待毙。
朱高煦的绳索被解开(暂时),他也被要求帮忙搬运所剩无几的物资。冰冷的海水浸透全身,寒冷让他不住地颤抖,手臂和身上被绳索勒出、被礁石撞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费力地帮着将那个沉重的、装着淡水的海豹胃袋水囊拖到一块稍高的礁石上。每一次动作,都牵动伤口,带来剧痛,但他强迫自己忽略。
佐助带着两名相对完好的海盗,沿着陡峭湿滑的崖壁,试图寻找向上的路径。桦山久守则带着老吴和另一人,检查破损的木筏,试图用断裂的绳索和找到的坚韧海草,进行临时捆绑加固。
朱高煦在搬完水囊后,被命令去附近寻找能引火的干燥物。他步履蹒跚地在狰狞的黑色礁石间搜寻,这里几乎全是光秃秃的石头,被海水和雾气浸得湿透,连苔藓都少见。他费力地翻找着,在一处背风的石缝里,终于发现了一小撮相对干燥的、不知名的枯黄地衣,还有一些被风刮来的、细小的枯枝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宝贵的引火物收集起来,用衣襟兜着。就在他弯腰准备离开时,眼角余光瞥见石缝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昏暗的光线下,反射出一点微弱的、不同于岩石的暗哑光泽。
他心中一动,忍着疼痛,伸手进去摸索。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、坚硬、表面粗糙的东西。他用力将其抠了出来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的、扁平的黑色石头,但质地与周围的火山岩明显不同,更致密,更坚硬。石头的表面,布满了细微的、规则的刮擦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砺过。而在石头的一角,有一个清晰的、人工敲击出来的小缺口,缺口处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质地。
这是……一块被打制过的燧石?而且,和他怀中那套古人遗留的、品质优良的燧石,质地非常相似!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,在这块燧石的旁边石缝里,他还摸到了几片……破碎的、颜色暗沉的陶片!虽然残破不堪,但边缘整齐,明显是人工制品,而且器形似乎比之前在东边洞穴发现的那些更……规整一些?
这里也有古人活动的痕迹!而且,看这燧石的打制工艺和陶片的质地,似乎比荒岛东洞的那些,要稍微“先进”一点点?
朱高煦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顾不上疼痛,迅速将燧石和陶片藏进怀里,然后若无其事地兜着那点引火物,返回了众人聚集的稍高处。
佐助等人也回来了,带回来的消息令人沮丧。这片黑色礁石海岸被高耸陡峭的悬崖三面环绕,几乎无处可攀。只有西侧,也就是他们被海流冲来的方向,悬崖似乎有个缺口,但被浓雾笼罩,看不真切,而且下方海浪汹涌,礁石密布,极难通行。
唯一的“路”,似乎只有顺着海岸线,在狰狞的礁石间艰难跋涉,看看能否找到一处可以攀登上去的缓坡,或者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洞穴。
天色渐晚,海风更冷。桦山久守当机立断,放弃了立刻寻找出路的打算,命令众人就在这片狭窄的礁石滩上,找一处背风相对干燥的地方,先生火过夜,恢复体力。
朱高煦贡献出那点可怜的引火物,佐助再次用燧石和火石,配合着从荒岛带来的、小心保存的火绒,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。火焰在黑色的礁石间跳跃,带来一点点可怜的温度和光明。
七个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,分享着所剩无几的烤贝肉和淡水。气氛沉默而压抑,劫后余生的庆幸,很快被眼前的绝境和未知的恐惧所取代。前路断绝,后路茫茫,难道真要困死在这比荒岛更险恶的礁石滩上?
朱高煦默默嚼着分到的一小块又硬又腥的贝肉,感受着怀中那块冰冷燧石和陶片的轮廓。他看了一眼坐在火堆对面、脸色阴沉地盯着跳动画火焰的桦山久守,又看了一眼沉默擦拭着倭刀、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阴影的佐助。
荒岛东洞的石板,指向东方。他们被海流冲到了这里。这里又有古人的痕迹,而且似乎“更新”。这是巧合吗?还是说……这里,才是古人海图中真正指向的地方?那更大的“陆地”轮廓,难道并非远在东方的海岛,而是这片被悬崖和礁石包围的、陌生的海岸?
他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压在心里,没有立刻说出。在情况未明、自身难保的此刻,任何信息都可能带来不可测的变数。他需要更多证据,需要看清这里的形势,需要知道……这些新的发现,对他意味着什么。是另一个绝境,还是……隐藏着另一线,或许更加微弱的生机?
夜渐深,寒风呼啸,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,发出永不停歇的呜咽。小小的篝火在风中摇曳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朱高煦靠在冰冷的礁石上,怀揣着那冰冷的秘密,独眼望向浓雾散开后露出的、墨黑色天幕上几颗惨淡的寒星。前路,依旧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与迷雾中,但那块意外发现的燧石,却像一粒微弱却坚硬的火种,在他心底悄然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