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筏向迷雾(2/2)
“老四!”同筏的海盗惊恐大叫,却无人敢停下划桨去救,木筏在波涛中自身难保。
“抓紧!别松手!”桦山久守目眦欲裂,但声音依旧冷硬。
朱高煦被捆在筏上,无法躲避,一个浪头打来,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湿,咸涩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,呛得他剧烈咳嗽。绳索勒进皮肉,木筏的剧烈晃动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。但他死死咬住牙,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筏体,不让自己被甩出去。
祸不单行。一直勉强维持的、连接三艘木筏的绳索,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,突然崩断了一根!王癞子那艘木筏失去了与主筏的连接,在涌浪中猛地一歪,被推离了原有方向。
“桦山大人!绳子断了!”王癞子惊恐的喊声从浓雾中传来,迅速远去。
“王癞子!稳住方向!跟着我们!”桦山久守大吼,但在风浪和浓雾中,声音显得如此无力。
转眼间,王癞子的木筏就消失在浓雾深处,只能隐约听到几声惊恐的呼叫,很快也被海浪声吞没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老吴声音发颤。
桦山久守脸色铁青,看着王癞子木筏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手中简陋的指南针和怀中油布包着的石板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最终,他咬牙道:“不能停!继续向东!找到陆地,才有活路!王癞子……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!”
他知道,在浓雾和风浪中寻找失散的同伴,无异于大海捞针,只会将剩下的人也拖入绝境。冷酷的决断,是海上生存的法则。
少了一艘筏子,也少了几张吃饭的嘴,但同时也失去了部分人力和那艘筏子上本就不多的物资。剩下的两艘木筏,在风浪中艰难前行。每一道涌浪都像是巨兽的拍击,随时可能将脆弱的筏体撕碎。寒冷、饥饿、恐惧,再次攫住了每一个人。
朱高煦趴在湿滑的木筏上,剧烈地喘息。刚才的惊险让他心有余悸,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在这茫茫大海上,个体的脆弱。他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划桨、稳定木筏的佐助,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、死死盯着东方的桦山久守。王癞子的失散,或许暂时少了一个直接的威胁,但前路,依旧迷雾重重,凶险万分。
就在此时,一直努力辨认方向的桦山久守,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:“方向不对!”
众人心头一紧。只见他手中的简陋指南针,那枚用丝线悬吊的铁片,正在微微震颤,指向了一个与之前略有偏差的方向。而浓雾深处,隐隐传来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声音,像是千万面巨鼓在远处擂响,又像是无数野兽在深渊中咆哮。
“是海流!很强的海流!”老吴脸色惨白,声音带着绝望,“我们被海流带偏了!”
桦山久守急忙再次展开油布包裹的石板,就着昏沉的天光,死死盯着上面的刻画。那指向东方的箭头依旧清晰,但此刻,在这莫测的海流和浓雾中,这简陋的指示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古人能成功渡海,是因为他们熟悉这里的海流和天气?还是仅仅凭运气?
木筏不再完全受桨橹控制,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向着未知的方向漂去。浓雾依旧,那低沉的海流声越来越响,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唤。
朱高煦的心沉了下去。难道历尽艰辛造筏离岛,却要葬身在这片迷雾汹涌的海域?还是说,这突如其来的海流,会将他们带往完全未知的、甚至比荒岛更可怕的境地?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,那里,除了冰冷的铜管,还有一小块佐助不知何时又塞给他的、硬邦邦的肉干。这点微不足道的“馈赠”,在这滔天风浪和未知命运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,却又如此真实。
木筏在涌流中颠簸,向着浓雾和低沉轰鸣的深处,无力地漂去。前方等待他们的,是绝境,还是另一番天地?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