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血火交织的暗流(2/2)
朱高煦一个箭步冲上船头高处,夺过亲兵递来的“千里镜”,极力向水手指引的方向望去。浓雾如纱,时聚时散,透过镜片,他隐约看到,在北方海平线上,真的浮现出连绵的、陡峭的黑色轮廓!那绝非普通小岛,其规模,远超他们之前所见!而且,在那片巨大的黑影旁边,似乎还有数个小一些的影子。
“是它!一定是于山岛!”朱高煦的心脏狂跳起来,多日来的疲惫、焦虑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和嗜血,“传令!各船降半帆,保持距离,缓慢靠近!没有本王的命令,不得升起旗帜,不得弄出大响动!派舢板,载斥候,靠近查探!要快,要隐秘!”
希望,如同穿透浓雾的第一缕阳光,瞬间驱散了船队多日来的阴霾。所有人都紧张而兴奋起来,按照朱高煦的命令,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,如同捕猎前的鲨鱼,悄无声息地向那片巨大的黑影潜行而去。他们不知道,前方等待他们的,是空无一人的荒岛,是严阵以待的陷阱,还是梦寐以求的海盗巢穴?但无论如何,漫长的搜寻似乎终于看到了终点,而终点处,无论是什么,都必将引发一场新的风暴。
当朱高煦的船队在北方迷雾中发现巨大岛影,并开始谨慎抵近侦察时,数千里外的南京城,已然被罗州港的噩耗彻底点燃。
“废物!无能!丧师辱国!”
文华殿内,朱允熥的怒斥声如同雷霆,震得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下落。他面色铁青,将朝鲜国王李芳远“请罪”并禀报罗州港惨状的国书,狠狠掼在御阶之下。国书中,李芳远除了请罪,也陈述了已严惩相关官员、加强海防、并请求天朝加大剿匪力度等措辞,但在朱允熥看来,这都无法掩盖朝鲜海防糜烂、边吏通匪(至少是严重失职)导致如此惨重损失的事实!
“三十万石粮饷!两千余军民死伤!就在他朝鲜眼皮子底下,被一群海匪攻破重镇,劫掠焚杀,扬长而去!”朱允熥气得在御座前走来走去,“我大明严旨诘问言犹在耳,他朝鲜的彻查、整顿何在?水师何在?边军何在?这就是藩属国对待宗主国的态度?这就是他李芳远靖难的能耐?!”
殿下群臣,鸦雀无声。方孝孺、古朴等面色凝重,廖昇、陈瑛等人也收起了平日互相攻讦的心思,都被这骇人的消息所震惊。罗州之劫,损失的不仅是朝鲜的财物军民,更是大明的颜面,是朝廷剿匪方略遭受的沉重打击,也是对皇帝权威的挑战!
“陛下息怒。”兵部尚书茹瑺硬着头皮出列,“朝鲜海防废弛,边吏无能,乃至酿此大祸,确是可恨可诛!然眼下当务之急,是剿灭‘海狼’,以绝后患,并震慑四方。朝鲜既已自陈其过,请求天兵助剿,陛下或可顺势而为,严令辽东刘真,并登莱、天津水师,加紧进剿,务必限期荡平匪寇!同时,可再下严旨,责令朝鲜务必全力配合,提供钱粮、向导,并彻底清查内应,若再敢敷衍塞责,定不轻饶!”
“限期荡平?”朱允熥停下脚步,冷笑一声,“刘真在辽阳整合兵马,慢如牛步!朱高煦倒是有胆,却擅作主张,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!‘海狼’劫掠罗州得手,气焰必然更加嚣张,岂是轻易可灭?朕看,是朕对朝鲜太过宽仁,对前线将帅太过放纵了!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殿中众臣:“拟旨!一,申饬朝鲜国王李芳远,守土无能,御下不严,致有罗州之失,有负天朝厚望,着其深刻反省,戴罪图功,若再玩忽,国法难容!二,责令朝鲜,即刻将所允诺之钱粮、向导、及一切剿匪所需,悉数交付辽东刘真军前,不得有误!三,着刘真接旨之日起,总督辽东、登莱、天津、朝鲜(若有)各军,全力进剿‘海狼’,务必于三个月内,擒斩贼首陈祖义、桦山久守,荡平匪巢!逾期无功,严惩不贷!四,高阳郡王朱高煦,前有微功,然擅专越境,其行可虑。今特旨申饬,令其即刻率所部归建,听候刘真调遣,不得再行擅动,违者以抗旨论处!”
这道旨意,比之前更加严厉,将朝鲜逼到了墙角,也给了刘真巨大的压力(三个月限期),同时明确约束了不安分的朱高煦。然而,无论是南京的皇帝,还是辽阳的刘真,亦或是正在海上摸索的朱高煦,此刻都不知道,一场远比罗州劫掠更危险、牵扯更广的风暴,正在北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海域,在朝鲜内部因彻查而引发的剧烈动荡中,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博弈下,加速酝酿、汇聚。
被逼到绝境的“海狼”和倭寇,在饱掠罗州之后,是就此远遁,隐匿行迹,还是会因补给的充足和野心的膨胀,策划更加疯狂的行动?朱高煦的船队,是否真的找到了于山岛?那里是空城,还是陷阱?朝鲜王廷的彻查,会拔出萝卜带出泥,牵扯出怎样惊人的内幕?金永寿的命运又将如何?而对马岛的宗贞茂,在得知罗州大掠和明、朝两国更加严厉的剿匪态势后,又会作何反应?
血与火交织的暗流,在东北亚的海域与陆地上汹涌激荡,即将冲破一切束缚,演变成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。而大明王朝的年轻皇帝,北疆的藩王父子,朝鲜的太宗大王,凶残的海盗头子,狡诈的倭寇首领,以及无数被卷入其中的将士、官吏、百姓,都站在这风暴即将来临的前夜,无人能够置身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