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风起于萍末,怒海争锋(2/2)
“桦山!是桦山久守那伙真倭!”丘福瞬间明白了。只有那些与倭寇缠斗多年、精通海战、且拥有倭国重型火器的真倭,才能布置出如此狠辣的陷阱!
此刻,海战已完全陷入混乱。明军船队被分割、包围,各自为战。敌船不仅炮火猛烈,而且接舷战极其悍勇。那些倭寇,身材矮壮,面目狰狞,嚎叫着挥舞长刀、长枪,甚至铁炮(火绳枪),跳上明军战船,见人就砍,悍不畏死。而更多的,则是操着南腔北调汉语的海盗,紧随倭寇之后,疯狂抢攻。
朱高煦双眼赤红,他所在的“破浪”号已被三艘敌船缠住,陷入惨烈的接舷战。他亲自挥刀,接连砍翻两名跳上甲板的倭寇,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。燕藩护卫确实精锐,但敌人在数量、火力、尤其是接舷战的凶悍程度上,竟然占据了上风!
“殿下!事不可为!突围吧!”张玉浑身是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,他拼命格开一柄刺向朱高煦的倭刀,急声吼道,“我们中计了!这是‘海狼’主力!他们早有准备!”
“突围?往哪里突?”朱高煦环顾四周,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船只、漂浮的碎片和挣扎的人影,杀声震天。他引以为傲的燕藩水师,正陷入苦战,不断有战船被点燃、被夺占。左翼丘福那边,也被数倍于己的敌船死死咬住。右翼情况不明,但喊杀声同样激烈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冰冷的恐惧,第一次攫住了这位年轻郡王的心。他低估了敌人,高估了自己,一头扎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。
“韩五!陈祖义!我日你姥姥!”朱高煦嘶声怒吼,却无济于事。
就在明军船队岌岌可危之时,西南方向的海平面上,突然出现了更多的帆影!正在围攻朱高煦的敌船似乎也察觉到了,攻势为之一缓。
“援军!是刘都督的援军!”有眼尖的明军士兵惊喜大叫。
来的正是刘真率领的辽东水师主力,以及部分山东战船,共计四十余艘。刘真终究不放心朱高煦,在派出快船跟随的同时,自己也亲率主力,保持距离跟进。听到前方传来的隆隆炮声和浓烟,心知不妙,立刻全速赶来。
然而,当他们赶到战场时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。朱高煦的先锋船队损失惨重,至少七八艘战船正在燃烧或倾覆,其余大多带伤,被敌船分割包围。而敌人的兵力,远远超出预期,不仅有“海狼”海盗,更有大量凶悍的真倭,战船数量也接近四十艘,且凭借重炮和悍勇,气势正盛。
“结阵!炮火掩护!接应高阳郡王突围!”刘真当机立断,没有贸然冲入混战中心,而是命令船队在外围结成战阵,以密集炮火轰击试图阻拦的敌船,并派出快船,拼死冲入重围,接应朱高煦残部。
“海狼”船队见明军主力赶到,且阵型严整,炮火猛烈,似乎也无意死磕。在一阵急促的螺号声后,围攻朱高煦的敌船开始有序后撤,与其他敌船汇合,且战且走,向着东北方向退去。他们船速不慢,又熟悉水文,很快便脱离了接触,消失在渐渐弥漫起的海雾之中。
刘真救出朱高煦和残存战船,清点损失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朱高煦带出去的三十艘战船,被击沉、焚毁五艘,重创失去战力七艘,其余皆带伤。伤亡士卒超过八百人,其中燕藩精锐占了近半。朱高煦本人左臂中了一箭,虽非要害,但也鲜血淋漓,狼狈不堪。而战果……仅击沉、焚毁敌小船三艘,俘获两艘(几乎是被打烂的),毙伤敌人数目不详,但估计远少于己方损失。
一场计划中的追剿,变成了损兵折将的惨败。
“刘都督……末将……末将……”朱高煦在亲兵搀扶下,登上刘真的坐舰,面色灰败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能说出口。愤怒、羞愧、不甘,还有一丝后怕,交织在他脸上。
刘真看着这位昨日还意气风发的郡王,此刻如同斗败的公鸡,心中五味杂陈。有对其不听号令、轻敌冒进的不满,也有对燕藩损失惨重的惋惜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重的忧虑。
“海狼”的实力,远超预估。不仅有悍匪,更有大量真倭,拥有重炮,战术狡诈狠辣。这绝不是一股普通的流寇,而是一支训练有素、装备精良、且背后很可能有强大势力支持的海上武装。今日之败,固然有朱高煦轻敌之过,但敌之强悍,亦是关键。
更重要的是,此战之后,“海狼”气焰必然更加嚣张。而朝廷那边,该如何交代?燕王那边,又该如何交代?
刘真望着“海狼”退去的东北方向,海雾渐浓,仿佛隐藏着无穷的杀机和谜团。他沉声下令:“救治伤员,打捞落水者,清理战场。各船加强戒备,防止贼人杀个回马枪。传令,收兵回旅顺。另,以六百里加急,将战况奏报朝廷,并……通报朝鲜方面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朱高煦,补充道:“战报需如实陈奏,高阳郡王奋勇杀敌,身先士卒,然贼寇狡诈,设伏重围,寡不敌众,致有损伤。燕藩将士,忠勇可嘉,伤亡颇重。”
他这是在为朱高煦,也为燕藩,留一点颜面,也是为大局考虑。毕竟,仗还要打下去,燕藩的力量,依旧不可或缺。只是,经此一败,接下来的剿匪,必将更加艰难。而朝廷的态度,燕王的反应,朝鲜的动向,对马岛的阴影……一切,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。
海风带着硝烟和血腥味,吹过伤痕累累的战场。残破的船板、漂浮的尸体、散落的兵器,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遭遇战的惨烈。大明水师北剿“海狼”的第一战,以一场惨败告终。而真正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