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腊月惊变,暗流又起(2/2)
“臣遵旨。”
“蒋瓛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周奎、张武、周安,给朕盯紧了。他们的一举一动,朕都要知道。至于刘谨,”朱允熥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若安分,便留他多活几日。若有异动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都去办吧。记住,此事机密,不得外泄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五人退出文华殿。朱允熥独坐案前,重新拿起那三份急报,看了又看。窗外天色渐暗,宫灯次第亮起,将他年轻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。
“陛下,”当值太监小心翼翼道,“该用晚膳了。镇国公府那边,李大人问陛下是否过去用膳?”
“去。”朱允熥起身,“备辇,去太师府。”
太师府离皇宫不远,不过一刻钟车程。但今日雪后路滑,朱允熥到时,天色已完全暗下。李景隆靠在暖榻上,见朱允熥进来,挣扎欲起。
“太师躺着。”朱允熥快步上前,按住他,“今日可好些了?”
“谢陛下挂怀,老臣好多了。”李景隆笑道,但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,暴露了他的虚弱,“陛下这个时辰过来,可是朝中有事?”
朱允熥屏退左右,将日间之事简单说了。李景隆听罢,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周奎……老臣在松江时,便与此人打过交道。那时他阻挠开海,说‘海禁乃祖制,不可轻废’。老臣以市舶司税银驳之,他无言以对,但怀恨在心。这些年,他在江南,没少给新政下绊子。”
“太师认为,他真敢反?”
“反?”李景隆摇头,“周奎是聪明人,知道造反是死路一条。他要的,是乱。湖广乱,江南乱,朝中乱。乱中取利,乱中废新政。只要新政一废,他周家还是江南第一大户,田产万顷,奴仆成群。陛下,这世上有些人,宁要旧时的富贵,不要新朝的生路。”
朱允熥握紧拳头:“新政五年,国库岁入从四百万两增至六百八十万两,清丈田亩安置流民八十万户,铁路贯通,水师强盛。这些,他都看不到么?”
“他看到,但他不在乎。”李景隆轻声道,“因为新政让百姓有田种,有工做,有书读,却让他这样的士绅,不能再随意占田,不能再逃税漏赋,不能再垄断科举。他失去的,是祖祖辈辈享有的特权。陛下,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,何况是断人仕途,毁人根本?”
“所以他就敢勾结乱党,谋害太师?”
“老臣一死,新政顿失支柱。方师傅、徐将军等人虽忠,但威望不足。朝中清流余孽,必会反扑。届时陛下年少,新政难以为继,周奎之流便可卷土重来。”李景隆看着朱允熥,“陛下,老臣老了,死不足惜。但新政不能倒,这大明的路,不能走回头路。”
“太师不会死。”朱允熥眼眶发红,“朕不会让太师死。太医院的药,朕已命人另行配制。刘谨那边,蒋瓛盯着,他若敢动手,朕要他九族陪葬!”
“陛下不可。”李景隆急道,“刘谨是饵,可钓大鱼。老臣这病,是旧伤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正好借此,看看朝中还有哪些人,盼着老臣死,盼着新政倒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陛下,”李景隆握住朱允熥的手,那手枯瘦,却有力,“新政至此,已入深水。明面的反对声少了,暗地里的手脚却多了。周奎之流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陛下需借此机会,看清谁是忠,谁是奸。老臣这把老骨头,若能再为陛下、为新政,做最后一件事,值了。”
朱允熥泪如雨下,说不出话。
“陛下不哭。”李景隆为他拭泪,“您是一国之君,肩上是万里江山。这条路,注定艰难。但老臣相信,陛下能走下去。方师傅、徐将军、于尚书、潘尚书、夏尚书,还有陈瑄、王守仁、徐光启、俞大猷……这些忠臣良将,会辅佐陛下。新政,一定能成。”
“朕知道,朕知道。”朱允熥哽咽,“可朕舍不得太师。”
“老臣也舍不得陛下。”李景隆微笑,“但人有寿数,天道有常。老臣只愿,能在有生之年,看到新政功成,看到海晏河清,看到陛下……成为一个真正的盛世明君。”
窗外,又飘起了雪。
而这一夜,注定有许多人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