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内外交困,新政遇阻(1/2)
梅雨延绵,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雨水中泛着清冷的光。文华殿内,气氛比天气更阴沉。朱允熥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眉心拧成了结。最上面一份,是浙江巡抚的急报:宁波、绍兴、台州三府士子联名罢考,言“实学乱制,儒道不存”,拒不应今秋乡试。紧随其后的,是江西、湖广、福建等省的类似奏报,皆言士子抵制实学科举,甚至有老儒率门生跪哭孔庙,以死明志。
“陛下,”礼部尚书张文出列,声音沉痛,“自隋唐开科举,千年来皆以经义取士。今贸然改制,加实学、算学、格物,致天下士子茫然无措,群情激愤。若强推,恐寒天下读书人之心,动摇国本啊!”
朱允熥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看向新任吏部尚书、实学推行者之一于谦:“于尚书,实学贡院如今有多少生员?今岁乡试,报名实学科者又有多少?”
“回陛下,”于谦躬身,“实学贡院三处,现有生员一千八百人。今岁各省报实学科者,计三千二百人,较去岁增五成。其中不乏秀才、举人转考。可见天下有识之士,渐明实学之利。”
“三千对三万,”朱允熥淡淡道,“张尚书,今岁应乡试者,全国约三万。三千人考实学,三万仍考经义,如何就‘乱制’了?又如何就‘寒天下读书人之心’了?”
“陛下,”张文急道,“实学不过奇技淫巧,岂能与圣贤之道并立?且实学取中者,可授实缺,长此以往,谁还读圣贤书?此乃舍本逐末,祸乱朝纲啊!”
“张尚书此言差矣。”于谦反驳,“圣贤之道,在治国安邦。今水师需炮舰御敌,边关需铁路运兵,户部需算学理财,工部需格物筑城。若只知吟诗作赋,空谈性理,国何以强?民何以安?”
“你!”张文怒目而视。
“够了。”朱允熥抬手,“科举改制,朕意已决。实学与经义并立,取才更广。然,”他顿了顿,“朕体恤士子艰难。传旨,今岁乡试,实学科与经义科,录取比例各半。实学科加考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经义科加考《九章算术》。如此,两不相误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张文还想再争。
“退朝。”朱允熥拂袖。
朝臣散去,朱允熥独坐殿中,看着窗外连绵的雨。他知道,张文背后是江南士林,是千年来形成的庞大利益集团。实学触动了他们的根本——垄断知识的特权。这场斗争,才刚刚开始。
“陛下,”太监小心翼翼呈上奏折,“松江李太师八百里加急。”
朱允熥展开,是李景隆的亲笔。信中详述了葡萄牙新舰队的威胁,以及新式“飞剪船”的建造进展。最后写道:“……臣老迈,精力日衰,然海疆未平,新政未竟,不敢言退。今实学之兴,阻力重重,然此乃强国之本,不可动摇。臣在松江,见市舶司学堂诸生,日夜苦读,志在报国。此辈少年,方为大明未来。请陛下坚定心志,勿为浮议所动。臣在东海,必为陛下守国门,御外侮。”
朱允熥眼眶微湿。太师在千里之外,仍在为他分忧。
“传旨,”他提笔,“晋李景隆太子太师,赐尚方剑,准其先斩后奏。松江市舶司学堂,赐名‘东海书院’,许其自主招生,毕业者授从九品。另,从内帑拨银五十万两,助其建造新舰。”
批毕,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太师保重。朕在南京,等你。”
几乎同时,松江。
李景隆接到圣旨时,正在船厂督造“飞剪船”。新船已具雏形,船体细长如刀,三桅高耸,帆面宽大。船厂主事介绍:“公爷,此船长十五丈,宽仅三丈,吃水浅,逆风时帆面可调,航速较旧船快三成。船体包铁,寻常炮弹难伤。炮位设可旋转炮台两座,各配新式火炮一门,射程三里,可全向射击。”
“好。”李景隆抚摸着冰冷的船体,“多久可成?”
“最快八月。”
“太慢。”李景隆摇头,“葡萄牙人不会等。告诉工匠,日夜赶工,七月必须下水。完工者,赏银翻倍。”
“是!”
离开船厂,李景隆回到市舶司。陈瑄、赵铁柱已在等候,神色凝重。
“公爷,”陈瑄呈上一份海图,“葡萄牙舰队二十艘,已抵琉球那霸港,正在补给。据探子报,其主将迪亚哥,与琉球王密谈,似欲租借那霸为基地。若成,葡萄牙舰队便可长驻东海,威胁大明海疆。”
“琉球王……”李景隆眼中寒光一闪,“自永乐元年朝贡后,便渐疏远。如今竟敢私通葡萄牙。铁柱,琉球国内,可有能用之人?”
“有。”赵铁柱道,“琉球王尚巴志有二子,长子尚忠,亲近大明;次子尚真,亲近葡萄牙。兄弟不和,朝中分裂。若能助尚忠夺位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李景隆摆手,“琉球乃大明藩属,不可轻动刀兵。先礼后兵。陈将军,你率水师十艘,赴琉球‘巡防’,向琉球王问安,顺便‘展示’大明军威。告诉尚巴志,大明愿助其剿灭海盗,保其海路平安。若其执迷不悟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让尚忠知道,大明支持他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“南洋那边呢?”
“荷兰、西班牙船队,上月与葡萄牙佣兵船队遭遇,小战一场,互有损伤。荷兰总督科恩来信,抱怨大明水师支援不力,要求增加日本贸易份额,否则将退出盟约。”
“贪得无厌。”李景隆冷笑,“告诉他,日本贸易份额,已定。若想多占,就拿葡萄牙人头来换。杀一艘葡萄牙战舰,多给半成份额,上不封顶。”
“是!”
“公爷,”王守仁匆匆进来,神色焦虑,“松江士绅联名上书,言清丈田亩‘毁田伤坟’,逼民太甚。昨日有老儒率门生数十,跪在市舶司衙前,痛哭流涕。围观百姓数百,群情激愤。下官已劝散,然恐非长久之计。”
“领头的是谁?”
“华亭县致仕翰林周道登,门生故旧遍及江南。其子现任浙江按察副使,其婿是南京国子监司业。树大根深。”
“周道登……”李景隆沉吟,“可是当年弹劾太祖父,被贬回乡的那位?”
“正是。其人清名颇着,在士林影响甚大。”
“清名?”李景隆冷笑,“他家占田万亩,佃户数百,年收租万石,却只纳赋百两。清丈田亩,清出他隐田三千亩,自然要闹。告诉周道登,其隐田,按律当罚没。念其年迈,朝廷可只罚田,不治罪。若再闹,便新账旧账一起算。”
“这……”王守仁犹豫,“恐激化矛盾。”
“王知府,”李景隆正色道,“新政如刮骨疗毒,痛是必然的。但若不刮,毒发身亡。周道登之流,代表的是江南士绅。他们占田不纳赋,把持科举,垄断仕途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今日退一步,明日他们便进十步。这口子,不能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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