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新政深化,暗流不息(2/2)
郑赐一愣:“陛下如何得知?”
“因为昨日,松江已将此案人证、物证送至京城。”朱允熥从御案上拿起另一份奏折,“李太师奏报,泉州商人林旺,受你指使,贿赂市舶司书吏,窃取船引记录。此外,还让你打听火器、战船开支,甚至觊觎格物院图纸。郑尚书,你可有话说?”
满朝哗然。郑赐脸色煞白,扑通跪地:“陛下!这、这是诬陷!臣从未指使……”
“那这封信,可是你的笔迹?”朱允熥将书信抄本掷下。
郑赐拾起,只看一眼,便瘫软在地。那确是他的亲笔,末尾还有他的私印。
“陛下……臣、臣一时糊涂!臣只是想知道市舶司开支,绝无通夷之心啊!”
“绝无通夷之心?”方孝孺出列,厉声道,“那你打听火器、战船、格物院图纸作甚?郑赐,你身为工部尚书,不思报国,反与奸商勾结,窃取军国机密,该当何罪?”
“臣……臣罪该万死!”郑赐以头抢地。
朱允熥看向众臣:“诸位以为,当如何处置?”
徐辉祖率先道:“通番卖国,按律当斩!”
“臣附议!”“臣附议!”
一片附和声中,朱允熥却沉默了。许久,他缓缓道:“郑赐,你为官二十载,曾督修黄河,有功于国。此番虽犯大罪,然尚未酿成大祸。朕念你旧劳,免你死罪。着革去工部尚书之职,贬为庶民,家产充公。至于那泉州商人林旺,斩。市舶司书吏,流三千里。”
郑赐呆住,随即老泪纵横,重重叩首:“谢陛下不杀之恩!谢陛下!”
退朝后,文华殿。
“陛下今日处置,是否过宽?”徐辉祖直言,“郑赐通番,罪证确凿,当斩以儆效尤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朱允熥轻声道,“但郑赐在朝中门生故旧甚多,若斩他,恐激变故。且他确实曾治水有功,杀之,寒了老臣的心。如今革职抄家,已是重惩。朝中那些人,也该收敛了。”
方孝孺点头:“陛下所虑周全。郑赐一倒,工部需有新尚书。陛下可有人选?”
“工部侍郎潘季驯,精于河工,且支持新政。可擢升为尚书。”朱允熥顿了顿,“另外,朕想设‘格物司’,专管火器、造船、机械等实学事务,直属内阁。你们以为如何?”
“陛下英明!”方孝孺、徐辉祖齐声道。设格物司,意味着实学正式进入朝廷体制,这是新政的重大突破。
“那格物司的主事,由谁担任?”
“臣举荐一人,”方孝孺道,“原松江船厂总监,现格物院院正,徐光启。此人通晓西洋算法、机械,又熟悉实务,是难得之才。”
“徐光启……”朱允熥记下这个名字,“好,就他了。着吏部拟旨,调徐光启进京,任格物司主事,正五品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消息传到松江,已是十月末。李景隆正在船厂视察新下水的两艘快船,闻讯后,对身旁的徐光启道:“徐院正,恭喜了。进京之后,好生做事。格物司是新设衙门,千头万绪,但也大有可为。”
徐光启四十余岁,黑瘦精干,闻言躬身:“下官能有今日,全赖太师提携。此去京城,定当竭尽全力,推行实学,不负太师、陛下所托。”
“不是为我,是为大明。”李景隆拍拍他肩膀,“记住,实学是强国之本。格物司不仅要管火器造船,更要推广算学、格物、地理,让天下士子知道,实学亦可报国。”
“下官谨记。”
送走徐光启,李景隆独自站在船坞前。江风凛冽,已是深秋。短短一年,新政从推行到深化,从朝堂到地方,从陆上到海上,已如这江水,奔流不息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葡萄牙人未灭,朝中反对势力未绝,新政阻力仍存。而他自己,也已年过四十,两鬓渐生白发。
“公爷,”赵铁柱轻声道,“风大,回吧。”
“铁柱,你说,这新政,能成么?”
“一定能。”赵铁柱斩钉截铁,“公爷您看,这码头,这船厂,这市舶司,还有那些匠学堂里的孩子……都是明证。陛下支持,方师傅、徐将军辅佐,天下百姓得利,怎么会不成?”
李景隆笑了笑。是啊,怎么会不成?
他转身,望向京城方向。那里,年轻的皇帝正在成长,忠臣良将各司其职,新政的种子已播撒下去。
而他,还要继续耕耘。
直到这大明的天下,真正海晏河清,国强民富。
“走吧,回衙门。还有一堆文书要看呢。”
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崭新的船板上,仿佛两棵挺立的松。
风雨未歇,但根已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