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御前对质,燕王辩白(2/2)
朱标看向李景隆:“李卿,除了人证、玉佩,可还有其他物证,能直接证明燕王与此案有关?”
李景隆深吸一口气:“有。在清虚子舱中,还搜出一本账册,记录了他与‘青龙’历年银钱往来。其中最大一笔,是去年腊月,‘青龙’通过‘福顺昌’,向清虚子支付白银五万两,用途标注:‘津门筑垒’。而据臣查证,去年腊月,燕王府以‘修缮王府’为名,从内承运库支取白银五万两,拨付天津。时间、数额,完全吻合。”
这下,连朱棣也脸色微变。账册?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东西?
李景隆继续道:“臣已派人核对过内承运库的账目,确有此事。殿下,您那五万两银子,真是修了王府,还是……在天津修筑私港、私垒,以备接应那二十门炮?”
“你!”朱棣眼中怒色一闪,但强压下去,“皇兄,臣弟支取那五万两,确是修缮王府。北平冬季苦寒,王府多处屋舍漏雨,臣弟便命人采购木料砖石。此事,王府长史、工正皆有记录。李大人若不信,可派人去北平查验。”
“查验自然要查。”朱标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,“但此事,已非寻常贪腐走私。牵扯太子,牵扯藩王,牵扯边关……朕,不能只听一面之词。”
他站起身,缓缓走下御阶,来到李景隆和朱棣之间。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,最终,停在那叠密信上。
“四弟,”他轻声道,“你老实告诉朕。这‘青龙’,到底是不是你?”
朱棣跪地,以额触地:“皇兄,臣弟对天发誓,绝无二心!此必是有人构陷,欲离间我天家骨肉!皇兄,您想想,若臣弟真有异心,何不趁您在位时,在北平起事?何须等到如今,用这等曲折手段?臣弟……冤枉啊!”
他说着,竟落下泪来。那眼泪浑浊,顺着刚毅的面颊滚落,砸在金砖上。一位叱咤北疆的藩王,当朝痛哭,这情景,让不少人心生恻隐。
朱标闭上眼。他知道,今日是问不出结果了。李景隆证据虽多,但无一能直接、确凿地证明朱棣谋逆。那些信可以伪造,玉佩可以偷窃,账册可以做假,连清虚子的供词,也可能是屈打成招。而朱棣的辩解,句句在理,情真意切。
更重要的是,他不能,也不敢,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,动一位手握重兵、镇守边关二十年的亲弟弟。那会寒了所有藩王的心,会动摇边关军心,甚至……可能引发内战。
“此案,”朱标睁开眼,声音恢复平静,“交由三法司、锦衣卫、宗人府,三堂会审。李景隆,你既为主审,便由你主理。燕王朱棣,在案结之前,暂居十王府,无旨不得出。一应涉案人员,严加审讯,但需依律而行,不得滥用大刑。至于那二十门炮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暂存神机营,严加看管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李景隆躬身。他知道,这已是皇帝能做到的极限。三堂会审,看似公正,实则拖延。朱棣只要咬死不认,这案子便难有定论。
“臣弟,领旨。”朱棣也叩首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。
“退朝。”朱标转身,向殿后走去。他的背影,在清晨的光线中,显得无比疲惫,甚至……有些佝偻。
百官鱼贯退出。李景隆与朱棣在殿门前相遇。
“李大人,好手段。”朱棣低声道,脸上已无泪水,只有冰冷的笑意。
“殿下过奖。”李景隆平静道,“真相如何,三堂会审,自有分晓。”
“那就拭目以待。”朱棣深深看他一眼,拂袖而去。
李景隆站在原地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三堂会审,宗人府必然偏袒朱棣,都察院、刑部中也有他的人。锦衣卫虽直属皇帝,但难保没有内鬼。而最关键的证人清虚子、雷横,在诏狱中能活多久,都是问题。
还有那本账册……他其实撒了谎。账册是真的,但“津门筑垒”与燕王府支取银两的时间,并不完全吻合,有半月之差。他故意说成完全吻合,是想逼朱棣慌乱中露出破绽。但朱棣应对得太冷静了。
“公爷。”徐光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,低声道,“方师傅在文渊阁等您。”
李景隆点头,快步向文渊阁走去。如今,他能依仗的,或许只有那位刚正不阿的老臣了。
而与此同时,十王府内。
朱棣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书房中。他脸上已无半分悲戚或愤怒,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。他展开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
“清虚子、雷横,今夜子时前,必须死。账册之事,已安排妥当。青龙。”
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但十王府的高墙之内,却弥漫着森森寒意。
这场天家对决,已从明面,转入了更凶险的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