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转道扬州,直捣黄龙(2/2)
辽东?李景隆心头一动。他上前,操着山西口音:“这位官爷,小人是做皮货生意的,刚从口外来。听说辽东那边,最近皮货行情不错?”
税吏瞥他一眼,不耐烦:“辽东?辽东现在乱着呢。女真各部混战,蒙古人也不安分。这时候往辽东运货,不是找死么?”
“那……可有船去辽东?”
“有倒是有。”税吏打量他,“‘福顺昌’的船,每月一趟,运些药材、铁器过去,换人参、毛皮回来。不过最近查得严,他们的船也少了。怎么,你想搭船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李景隆笑着塞过去一小锭银子,“初来乍到,还请官爷多关照。”
税吏掂了掂银子,脸色稍缓:“看你是个懂事的。提醒你一句,最近少跟‘福顺昌’打交道。他们家……不太干净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
税吏压低声音:“前几日,总督衙门抄了他们一个仓库,查出不少禁物。东家都下狱了。但奇怪的是,昨天人又放了,货也发还了。听说是南京那边有人打了招呼。”他摇摇头,“这世道,有钱能使鬼推磨啊。”
说完,他带着人押着那福建商人走了。
李景隆站在街头,眼神渐冷。“福顺昌”……周平供词里提到,周家在北平的转运点,就叫“福顺”车马行。而“福顺昌”是扬州有名的商号,专走海贸。这两者,莫非是一家?
他回到客栈,两名护卫也回来了。一人禀报:“码头那边,最近确有一批‘北货’,主要是生铁、桐油、硫磺,货主登记是‘晋德隆’,说要运往松江。但小的打听过,那批货在码头停了三天了,没见装船。”
另一人道:“漕运衙门那边,书办们私下议论,说总督大人最近火气大,因为有一批漕粮在徐州被劫了。劫匪手法老练,像是军中的人做的。总督已上奏朝廷,但还没回音。”
李景隆将线索在脑中串联:晋德隆(周家货栈)的货停在码头,不运走,是在等什么?“福顺昌”被查又放,背后有南京的人打招呼。漕粮被劫,劫匪疑似军人……
还有,税吏说“福顺昌”的船每月一趟去辽东,最近查得严,船少了。但周平供词里,那批货是五天后从太仓出海,船名“海龙号”——“福顺昌”的船?
“你们俩,去查两件事。”他低声吩咐,“一,去‘福顺昌’的货栈、码头,看有没有一艘叫‘海龙号’的船,何时到港,装什么货。二,去扬州府大牢,打听前几日‘福顺昌’东家下狱又释放的细节,是谁打的招呼,走了谁的门路。”
“是!”
护卫离去后,李景隆独自坐在房中,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:
晋德隆(周家)——福顺昌(扬州商号)——海龙号(走私船)——辽东(目的地)
南京(打招呼的人)——漕粮被劫(疑似军人)——燕山卫异动(张玉搜山)
这些散落的点之间,似乎缺了一根线,一根能将所有事串联起来的线。
忽然,他想起周平供词里那句:“那‘贵人’在南京有个联络点,在秦淮河边的‘悦来客栈’,掌柜姓钱。”
悦来客栈,钱掌柜。
他猛地站起。扬州这家“悦来”客栈,和南京那家,是同一个东家么?那位钱掌柜,此刻是在南京,还是在扬州?
“掌柜的。”他推门唤来客栈掌柜。
“客官有何吩咐?”
“你们这‘悦来’客栈,在南京可有分号?”
“有啊,秦淮河边就有一家,是总号。咱们扬州这是分号。”掌柜笑道,“客官是熟人介绍来的?”
“算是。”李景隆状似随意,“你们东家,可是姓钱?”
掌柜脸色微变,打量他几眼,忽然压低声音:“客官……是北边来的?”
李景隆心中雪亮,面上不动声色:“是。钱掌柜可好?”
“好,好。”掌柜神色恭敬起来,“钱掌柜前日还在扬州,昨日回南京了。客官若有急事,可去南京总号寻他。若不方便,留个信,小的可代为转达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李景隆摆手,“我明日去南京。对了,扬州可有‘福顺昌’的铺子?我想订批货。”
“有,在城东码头。不过……”掌柜欲言又止,“客官若是要订船,最近怕是不方便。听说他们东家惹了官司,船都扣着呢。”
“扣着?”李景隆皱眉,“那‘海龙号’也扣了?”
掌柜眼神闪烁:“‘海龙号’……前日已出港了,说是去松江装货。客官问这做甚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李景隆笑笑,塞过去一锭银子,“多谢掌柜告知。”
回到房中,他面色沉了下来。
“海龙号”前日出港,去松江装货。而周平供词里,那批货是五天后(五月二十七)从太仓出海。时间对不上。
除非……“海龙号”不是那艘走私船。或者,那批货根本不在太仓,而在松江。又或者,周平说了谎。
但无论哪种可能,都意味着,对方已经察觉,开始补漏了。
他走到窗边,望向南京方向。暮色渐沉,华灯初上,扬州城沉浸在一片朦胧的暖光中。而在这片暖光之下,阴谋的网,正越收越紧。
“钱掌柜……南京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看来,南京是非去不可了。
但去之前,他得给冯诚留个信,让他盯死“福顺昌”,盯死扬州漕运。
这场暗战,已从北疆边关,蔓延到了江南水乡。
而他,必须在这张网完全收紧前,找到那个执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