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十日之期,蛛丝马迹(2/2)
徐光远拿到了周安的借据和染坊异常调货记录。
李景隆这边,盯梢的锦衣卫回报,货栈管事在他离开后,立刻去了城东一家茶馆,与一个蒙面人密谈了半柱香时间。蒙面人离开时,锦衣卫远远尾随,见他进了秦淮河畔的一座小院——那是南京城里最有名的暗娼馆“藏春阁”。
“藏春阁的老板,姓胡,正是宝通当铺胡掌柜的远房堂弟。”刘镇补充道,“而且,胡掌柜这个堂弟,年轻时在山西当过马匪,后来洗白来了南京。他的手底下,养着一批亡命之徒。”
李景隆将线索在脑中飞快重组:周安(周爷)受周家指派来南京,与胡掌柜勾结,通过胡掌柜的堂弟雇佣亡命之徒,盗取工地火药,炸毁淮河大桥。事后,周安赎走当票上的金镯(很可能是定金或酬劳),胡掌柜灭口工地守卫和账房。而周家之所以这么做,背后必然有更大的主使——可能是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,也可能是……某个藩王。
“大人,现在抓人么?”赵铁柱问。
“不,还不够。”李景隆摇头,“周安是条小鱼,胡掌柜也不过是中间人。我们要钓的,是背后的大鱼。现在抓,打草惊蛇,他们可以推个替死鬼出来,线索就断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李景隆走到窗前,望着暮色中的南京城,“周安在南京的任务还没完,否则他不会冒险留下。胡掌柜急于出货,但被我们吓住了,暂时不敢动。但他们背后的人,等不起。淮河桥一炸,新政受挫,朝中反对声起,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。接下来,他们必然还有动作——要么继续破坏其他工程,要么在朝中发力,逼陛下处置我。”
他转身,眼中寒光闪烁:“我们就等他们动。赵铁柱,加派人手,盯死周家货栈、染坊、当铺、藏春阁。徐光远,你以督办处名义,行文五城兵马司,就说近来有江洋大盗流窜至南京,可能藏匿于码头、货栈、娼馆等地,请他们协助巡查——这是敲山震虎,逼他们慌。”
“那朝中……”
“朝中我来应对。”李景隆提起笔,“陛下给了十日,这才第二天。有些人,已经等不及要跳出来了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个太监匆匆进来,面色惶急:“李大人,陛下急召!宫里……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懿文太子的灵堂……遭人破坏了!”
李景隆瞳孔骤缩。
乾清宫偏殿,已被布置成太子朱雄英的灵堂。此时殿内一片狼藉:供桌被掀翻,祭品散落一地,太子的灵牌被摔成两半,帷幔被撕扯得破破烂烂。最触目惊心的是,正中的“奠”字白幡上,被人用血写了一个巨大的“冤”字。
朱标站在灵堂中央,背对着门,身体微微发抖。几名太监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李景隆沉声问。
“酉时三刻。值守太监交班时发现的。”司礼监太监颤声回答,“奴才已查问过,申时到酉时,只有两个负责添香烛的小太监进来过,他们都说没看见异常。酉时正,换班太监进来,就……就这样了。”
李景隆走近细看。供桌是被巨力掀翻的,灵牌是摔断的,白幡上的血字尚未全干,散发着腥气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点血迹,捻了捻,又嗅了嗅。
“是鸡血,不是人血。”他站起身,“凶手故意制造恐怖,但不敢用真的人血,怕犯忌讳。而且……”他环视灵堂,“门窗完好,没有破坏痕迹。能在这个时间、避开守卫潜入灵堂的,必是对宫中布局、值守规律极熟悉的人。要么是宫里人,要么……是有内应。”
朱标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但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查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臣遵旨。”李景隆躬身,“但陛下,此事与淮河炸桥,恐怕是同一伙人所为。他们炸桥,是毁新政;坏灵堂,是乱宫闱,更是……诛心。”
“诛朕的心?”朱标笑了,笑声嘶哑而凄厉,“朕的心,早在雄英走的时候,就死了。他们诛的,是朕最后那点仁慈,那点犹豫。”
他走到李景隆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十日之期,改五日。五日内,朕要看到主谋的人头,挂在午门外。否则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那抹疯狂,让李景隆心头一寒。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走出乾清宫时,夜色已浓。宫灯在风中摇曳,将李景隆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如鬼魅。
五日。时间又少了一半。
但凶手,也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灵堂被毁,这不再是对新政的破坏,而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。朱标被彻底激怒,接下来的反击,将不再有任何顾忌。
而藏在暗处的那些人,恐怕还没意识到,他们点燃的不是导火索,而是……一座火山。
李景隆快步走向宫门。他必须赶在火山爆发前,找到那些虫子,一只不剩地揪出来。
否则,被岩浆吞噬的,就不只是凶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