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牌照落地,巧取熊猫(2/2)
刘副厂长补充道:“赵师傅是厂里天线调试的一把好手,孙工更是稀缺的射频人才。”
“他们一走,好些工艺环节短时间内没人能顶上,他们倒不是真想走,只是心里没底,来探个口风……但也说明,有人闻到味了,在挖我们的墙脚!”
陈峰听完,面色沉静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夜色中的南京城,思考片刻,转身道:“郑厂长,麻烦您现在就联系赵师傅和孙工,请他们来酒店一趟,就说我想和他们聊聊,不是以老板的身份,是以未来同事的身份。”
半小时后,两位老师傅带着忐忑来到房间。
陈峰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赵师傅,孙工,你们的技术是熊猫的宝贝,也是未来新公司的基石。有人开高价,说明你们值这个价,我替你们高兴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但我希望你们留下,不只是为了一份工作。”
“新公司会设立‘技术专家委员会’和‘特别贡献津贴’,像二位这样的核心人才,薪酬不会低于市场高位,更重要的是,‘曙光’第一款手机的天线设计和射频调试,我想请你们牵头,成立攻关小组,从图纸阶段就参与进去。”
“成果出来了,署名、奖金、技术等级晋升,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“雪峰想做的,不是照搬外国手机,是要做出更适合中国人的手机,这里面的挑战,需要真正懂行的老师傅来把关。”
“这个舞台,比单纯的高薪,是不是更有意思?”
赵师傅和孙工对视一眼,陈峰的话没有虚头巴脑的承诺,却戳中了技术人最核心的价值追求。
参与创造,获得认可。
这对老一辈的技术人来说,那是何等荣光。
最终,赵师傅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陈总,您这话实在,我们这把年纪了,就图个能把这点手艺用在正经地方,别荒废了。我们留下!”
……
三天后,南京饭店签约仪式。
郑国兴代表熊猫厂,陈峰代表雪峰电子,在十几家媒体镜头前,签署了合资协议。
协议厚厚一本,但核心就那几条:雪峰出资清偿债务,合资成立新公司,全员安置,保留品牌。
签字结束,两人握手。
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郑国兴握着陈峰的手,用力摇了摇:“陈总,熊猫……交给你了。”
“郑厂长放心。”陈峰说,“它会飞起来的。”
当晚,熊猫厂礼堂开职工代表大会。
郑国兴把方案一条条讲给台下六百多个职工听。
讲到最后,他声音哽咽:“同志们,这是熊猫厂最后的机会了。”
“我老郑对不起大家,把厂子带到了这个地步。现在有人愿意拉我们一把,条件是…我们得自己争气。”
台下,六百多张面孔神色各异。
前排,老师傅李德全攥着发皱的帽子,他儿子李斌坐在旁边,低着头。
儿子早想南下深圳,是他以“国企身份不能丢”硬拦下来的,如今这身份眼看就没了。
角落,负责精密校准的王师傅不住地咳嗽,他肺癌术后一直靠厂里勉强维持的劳保医药费撑着,最怕的就是医保断掉。
更远处,几个三十来岁的技术骨干交头接耳,眼神里有期待,也有对未知的迷茫和不信任……
投票结果:587票赞成,21票反对,12票弃权。
散会后,陈峰在郑国兴陪同下,走进熊猫厂的技术档案室。
房间很大,铁皮柜子一排排立着,里面装满了图纸、技术手册、实验记录。
空气里有股纸张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郑国兴打开一个柜子,拿出一卷泛黄的图纸:“这是厂里八十年代搞‘小型化移动通信终端’时画的,那时候还没大哥大这个概念,后来……没钱了,项目停了。”
陈峰接过图纸,在台灯下展开。
那是一份手绘的电路图,线条工整,标注清晰。
图的右下角,用钢笔写着设计者的名字和日期:郑国兴,1987.5.12。
图纸的边缘,还有几行小字:“若采用集成电路封装技术,体积可缩小至烟盒大小,然国内无此工艺,憾甚。”
陈峰的手指在“憾甚”两个字上停了停。
“郑厂长,”他抬起头,“这张图,能送我吗?”
郑国兴愣了愣:“这……都是废纸了。”
“不是废纸。”陈峰小心地把图纸卷起来,“这是种子。三十年前,你们就想做中国人自己的移动电话。现在,我们接着做。”
离开档案室时,陈峰在最后一个铁皮柜里,看到一份标题奇怪的文件夹:《微型化基站预研方案(草案)》。
他抽出来,快速翻阅。
里面是手写的技术设想,字迹潦草,但思路很清晰。
如何用分布式的小型基站,替代传统的大型铁塔,降低建网成本,提高覆盖灵活性。
草案只写到一半,最后一页写着:“此构想过于超前,恐难实现。存档备查。”
落款日期:1992年。
陈峰合上文件夹,心里一震。
这思路,不就是二十年后“小基站”和“分布式天线”的雏形吗?
熊猫厂里,竟然埋着这样的宝藏。
“郑厂长,”陈峰压下心中的波澜,指着文件夹,语气带着探究,“这份草案……是谁主导的?思路非常特别。”
郑国兴瞥了一眼,叹了口气:“唉,老钱,钱工。厂里以前的‘怪才’,总工都不太管得住他。”
“九十年代初那会儿,他成天念叨什么‘大基站笨重’、‘未来信号得像蜘蛛网一样密’,拉着几个人瞎鼓捣,画了这么一堆。”
“后来他身体垮了,提前病退,这项目也就没人提了,纯属浪费纸张。”
“钱工现在人在哪儿?”陈峰立刻问。
“就在厂子后面的老宿舍区,身子骨一直不好。”郑国兴有些疑惑,“陈总,您问这个……这草案就是空中楼阁,当时的器件、材料根本实现不了。”
“思路的价值,有时远超当下的实现条件。”陈峰小心地收起文件夹,语气认真,“郑厂长,我想去见见这位钱工。能画出这个东西的人,不应该被遗忘在旧纸堆里。”
……
厂区后那片建于六十年代的筒子楼,在暮色中更显破败。
陈峰在郑国兴的带领下,敲开了一楼一间昏暗的房间。
开门的是个瘦削的老人,戴着厚厚的眼镜,穿着洗得发灰的工装。
屋里堆满了书籍和散落的图纸,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味。
他就是钱工,钱思远。
听明来意,钱思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,随即又暗下去,自嘲地摆摆手:“陈总,郑厂长,你们就别拿我这个老头子开玩笑了。那些都是胡思乱想,做不出来的东西,没用。”
陈峰没有多说,只是将那份《微型化基站预研方案》轻轻放在老人面前布满划痕的木桌上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段关于“分布式射频单元协同”的手写描述。
“钱工,”陈峰的声音在狭小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“您写的这段……‘多个低功率节点协同覆盖,替代单一高功率铁塔,可动态调配资源,提升容量与抗干扰能力’。”
“我现在可以告诉您,这不是胡思乱想。虽然以现在的半导体工艺和算法水平,要实现它确实困难重重,但这个方向,恰恰是未来移动通信网络进化的关键路径之一。”
“它不是为了今天,而是为了明天,甚至后天。”
钱思远猛地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峰,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这么多年,他听到的只有“不切实际”、“浪费经费”,从未有人如此肯定他那些耗尽心血却无人问津的构想。
陈峰继续道:“我想请您出山,不需要您马上解决具体工程难题。我只希望您能作为新公司的特别技术顾问,把这些超前的思路、碰过的壁、想过的可能性,系统地整理出来,留给未来的研发团队参考。”
“有些种子,需要时间才能发芽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,只有旧挂钟的滴答声。
终于,钱思远缓缓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,声音沙哑:“那些本子……还有好几箱,堆在床底下……我以为,这辈子它们都见不到光了。
……
深夜,南京饭店房间。
陈峰坐在书桌前,台灯下摊着那份微型化基站草案。
窗外,长江的货轮鸣着汽笛,声音悠长。
电话响了,陈峰接听,是沈雪凝从广州打来的。
“谈得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,但很温柔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陈峰说,“安安睡了吗?”
“刚哄睡,折腾了半天,妮妮和小杰在写作业。”沈雪凝顿了顿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快了,签约仪式弄完了,剩下点手尾落实好,踏上正轨就回去。”陈峰看着窗外江上的灯火,“家里还好吗?”
“都好。就是……有点想你。”
陈峰心里一暖:“我也想你,再等我一天。”
挂断电话,他重新看向那份草案。
图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延伸向一个他熟悉的未来。
那个5G时代,万物互联,基站微小如路由器,嵌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时,房间里的传真机突然“滋滋”响了起来,吐出一页纸。
他扫了一眼,是唐冰从广州总部发来的每日简报。
在几条常规工作汇报
“据悉,摩托罗拉中国公司副总裁将于下周访问南京,行程包括与省邮电管理局及多家地方通信设备企业座谈。另,索尼中国投资部近期与上海贝尔等合资企业接触频繁。”
陈峰拿起这份简报,目光在“摩托罗拉”、“南京”、“索尼”几个词上停留片刻。
窗外,长江的货轮再次拉响悠长的汽笛,仿佛在提醒着,航道之上,从来都不是只有一艘船。
他放下简报,在草案的空白处,用力写下那几个字。
“此路可通。当徐徐图之。”
夜色更深,江对岸的灯火却似乎更加稠密了。
他知道,拿下熊猫,只是拿到了入场券。
真正的硬仗,和那些嗅觉敏锐的巨鳄们的正面碰撞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而此刻,他至少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,握紧了手中的图纸。
这既是历史的遗产,也是通向未来的密码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