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上市与暗流（1/2）
一九九三年八月八日，农历六月廿一，宜开业、纳财。
广州中国大酒店宴会厅，人声鼎沸。
主席台上方，“雪峰电子EVD全国盛典”的横幅在灯光下格外醒目。
镁光灯噼啪闪烁，晃得人眼花。
陈峰站在台侧，整了整深灰色西装。
这是沈雪凝托人在香港定做的。
他抬手看表，上海牌，表盘泛着温润的光。
上午九点五十八分。
“陈总，七个分会场信号全通了。”助理快步上前，“BJ、上海、南京、武汉、成都、西安、沈阳，都等着呢。”
陈峰颔首，目光扫过台下。
前排记者们摆弄着海鸥相机和笔记本，中间是各地赶来的经销商，后排黑压压一片是排队等购机的市民。
那些眼睛里跳动的光，他熟悉。
两年前刚提出EVD构想时，自己眼里也有同样的光。
九点五十九分三十秒。
陈峰深吸一口气，迈步上台。
十点整。
“各位来宾，各位朋友。”
陈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，沉稳有力，“今天，雪峰电子历时两年研发的EVD播放机，正式上市！”
掌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大屏幕亮起，分割成八块画面。
主会场居中，七个分会场环绕。
每个画面里都是攒动的人头。
北京王府井百货门前队伍拐过了街角，上海南京路柜台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我知道，大家最关心什么。”陈峰顿了顿，等掌声稍歇，“价格。”
他转身。
大屏幕上，巨大的红色数字缓缓浮现。
2999元！
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人们开始交头接耳。
1993年，这抵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工资。
“贵吗？”陈峰双手撑在讲台上，“我给大家算笔账。一台进口LD影碟机，去年卖五千八，我们的EVD，画质比录像带清晰十倍，音质不输进口音响。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举起手中银灰色的样机，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流转光泽：“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研发、自己生产的。从解码芯片到激光头，没有一项技术受制于人！”
掌声再次炸响，比刚才更热烈。
“今天，全国八大城市同步发售。”
陈峰提高声调，“现场购买，赠送三张正版影碟，分别是《少林寺》、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、《开国大典》！”
台下彻底沸腾了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广州东山口小洋楼。
沈雪凝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，靠在藤椅上。
29寸乐华彩电里，丈夫的身影占据整个屏幕。
她嘴角不自觉上扬，手轻轻抚在隆起的腹部。
“妈妈！爸爸上电视了！”妮妮从旁边蹦起来.
8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小声点，弟弟在睡觉。”沈雪凝竖起食指。
两岁的小杰正蜷在旁边的竹席上，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妮妮蹑手蹑脚凑到电视前，鼻尖都快贴上屏幕了：“爸爸真威风！我们班王小虎说，他爸爸等会儿就去百货公司排队！”
沈雪凝笑了，心里那股暖意慢慢漾开。
三天前陈峰离家时，还趴在她肚子上听了半晌，说：“等这小家伙出来，咱们家就有三个孩子了。”
现在，电视机里的丈夫正站在舞台中央，接受着掌声和闪光灯的洗礼。
……
广州会场。
主席台侧方竖着一块黑板，两个工作人员正用粉笔不断更新数字。
那是各分会场通过电话陆续报来的销售数据。
10:15。
广州主会场现场售出1327台。
10:30。
BJ分会场报告：已售出2850台。
11:00。
上海来电：南京路库存告急，请求补货。
……
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。
每报一个数字，台下就掀起一阵骚动。
记者们埋头速记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。
陈峰在后台休息室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。
周伟煌推门进来，额头沁着汗，嘴角却咧到耳根：“峰哥！武汉来电话，说中南百货门口排了五百多人，问能不能先调两百台应急？”
“各分会场库存还剩多少？”
“主会场备了八千，分会场各五千，刚才汇总……”周伟煌翻着手里的记录本，“还剩三万二左右。”
陈峰眉头微蹙。
备货五万台。
这是技术部、市场部反复测算的结果。
1992年国内录像机全年销量不过三十万台。
他们预估EVD首日能卖出一万五千台就是大胜。
“通知下边工厂，生产线三班倒，人停机不停。”
陈峰当机立断，“天津的显像管、上海的电容、苏州的机芯，供货跟不跟得上？”
“都打过招呼了，原料管够！”周伟煌说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峰哥，刚才家里来电话。”
陈峰神色一柔：“雪凝说什么了？”
“嫂子说让你注意身体，别空腹喝酒。”周伟煌嘿嘿一笑，“妮妮抢过电话喊，‘爸爸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，真帅！’”
话音未落，外面陡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。
两人快步走到门边。
只见黑板上最新一行粉笔字还在往下掉粉灰。
12:00汇总。
预估总销量突破五万台。
周伟煌张着嘴，好半天才挤出声音：“……五万？这才两个钟头！”
陈峰也怔住了。
作为重生者，他知道EVD会成功，但没料到是这样山呼海啸般的场面。
五万台，按定价算销售额近一亿五千万。
这相当于雪峰电子去年全年营收的三倍。
会场里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直接冲到台前，对着自家报社的摄影师喊：“快拍！中国消费电子史的纪录诞生了！”
……
下午一点，庆功宴刚开席。
陈峰被叫到后台办公室。
电话是谭欣嵩从BJ打来的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“阿峰，索尼有动作了。”
陈峰心头一紧：“什么动作？”
“美国专利局那边传来风声，索尼正在搜集材料，可能要提起国际诉讼。”
谭欣嵩顿了顿，“还有，我在日本的关系透露，索尼的DVD标准制定突然加速了，原定明年下半年的发布会，可能提前到年底。”
“提前多少？”
“最坏的情况，今年十二月。”谭欣嵩的声音沉下去，“他们想用‘国际标准’的名义，把EVD摁死在摇篮里，阿峰，这仗……不好打。”
陈峰握着听筒，看向窗外。
宴会厅里推杯换盏的声音隐约传来，夹杂着“中国制造”“扬眉吐气”的欢呼。
“姐。”陈峰缓缓开口，“你知道现在EVD卖了多少吗？”
“多少？”
“五万多台。而且还在涨。”
陈峰一字一句，“中国有十一亿人，就算一千户家庭里只有一户买EVD，那也是百万级的市场。索尼要打官司，我们奉陪。他们要推标准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斩钉截铁：“那就让他们看看，中国市场认谁的规矩。”
挂断电话，陈峰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窗外是1993年的广州。
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缓缓旋转，像巨大的钟摆，丈量着这座城市的生长速度。
街上自行车流汇成银色河流，偶尔有几辆红色夏利出租车穿行其间。
他想起离家前夜，沈雪凝挺着肚子给他收拾行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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