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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安静的石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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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。”吴老师点点头,“我们不是菩萨,也改不了大气候。我们只是信,真的东西,有活气儿的事,它本身就有股劲儿。记下来,就是存个火种。”

铁柱掏出烟袋锅,慢慢点上。烟雾在晚风里散开。他明白了。这两个人,像两块安静的石头,扔进水里,不是为了捞鱼,就为了听那一声响,看看能漾出什么波纹。他们带来的不是钱,不是权,是一种更虚、但也可能更长久的东西——一种说法,一种看你的眼光,一种在更宽的世道里存在的“可能”。

“吴老师,”铁柱吐出一口烟,“你们尽管看,尽管记。咱这儿没啥见不得人的。就只有一条,地里的活计不能耽误,咱的人,该干啥还得干啥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吴老师笑了,“我们就是跟着瞧瞧,绝不添乱。”

从那天起,铁柱心里松快了些。他还是话不多,该干活干活,该操心操心,但再看吴老师他们时,眼神里那点审视的意味淡了,多了些平常。他想,这或许也算一种“借光”。借的不是能照亮前路的大光亮,而是一点点微弱的、却能让你在摸黑时觉着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星光。

日子照旧过。吴老师和郑同志像两块安静的石头,沉在靠山屯日常的河流里,不扎眼,却实实在在就在那儿。他们看着“胭脂米”的穗子一天天鼓起来,颜色从淡紫转成沉甸甸的暗红;看着合作社的人们为就要到来的秋收、为压在头顶的债发愁、忙碌,却也互相打着气;看着这个小集体,在巨大的看不见的力气

有些变化,是静悄悄发生的。林穗给邮购客人回信时,笔下多了点沉着的底气。陈卫国在本子上记录那些观察时,会不自觉地想,吴老师说的那个“对话”,究竟是个啥意思。就连二楞子跟外村人闲扯时,也会梗着脖子说:“省里来的先生都上咱这儿取经哩!”

秋意,一天浓过一天。风硬了,早晚得披件夹袄。田野里的颜色也热闹起来,金黄的是待收的杂粮,暗红的是“胭脂米”,墨绿的是备着过冬的菜地。空气里满是庄稼熟透时那种干燥又厚实的香气。

吴老师和郑同志要走了。走的前一天,郑同志把洗好的照片分给大家。有老人皱纹里漾开的笑,有孩子清亮亮的眼睛,有社员们干活时绷紧的脊梁骨,也有暮色里安安静静的田野和屯子。照片是黑白的,却清楚得很,好像把那一刻的光、影、气息,都钉在了纸片上。

吴老师则把一份厚厚的、手写的初步笔记留给了铁柱和林穗。“这只是我们的一点粗浅看法,不成熟,你们随便看看。”他说,“‘胭脂米’的事,还有你们合作社的路,最后到底咋说,还得靠你们自己。”

送他们走的那天,是个响晴的天。驴车拉着简单的行李,吱吱呀呀出了屯口。铁柱、陈卫国、林穗几个人站在坡上望着。阳光很好,照得远山的轮廓刀劈斧砍似的分明。

“他们这一走,”陈卫国忽然说,“咱这儿,好像又空了一块似的。”

铁柱没说话,只是看着驴车消失在土路拐弯的地方。他摸了摸怀里那份还带着吴老师手温的笔记,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在秋日头底下泛着暗红光泽的“胭脂米”田。

风从田野上滚过,稻浪一层层伏下去。有些东西被带走了,有些东西,却像这沉甸甸的稻穗一样,留了下来,并且在土里扎得更深、更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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