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冬日访客与意外的橄榄枝(2/2)
但铁柱没有立刻答应。他沉默了片刻,问:“秦研究员,如果我们同意引种,农科院会怎么对待这些种子?会不会……以后就没我们什么事了?或者,会不会用它去搞什么杂交,把它原来的样子都弄没了?”
这是农民最朴素的担忧,也是他们对这些视为“命根子”的老种子最深沉的情感。
秦怀远理解地点点头,郑重道:“李铁柱同志,请放心。农科院资源库的首要原则是‘原生境保护’和‘保持遗传完整性’。我们引种保存,是为了防止资源丢失,就像给它们上一个‘保险’。所有的鉴定研究,都是在充分尊重其原始特性的基础上进行的。即便未来有育种利用,也会遵循严格的科学伦理,而且,原种永远会保存在你们这里,保存在我们资源库。合作开发,也一定是基于你们原产地的保护和生产,绝不会剥夺你们的主体地位。这一点,我们可以签订协议来明确。”
他的回答诚恳而专业,打消了铁柱最大的顾虑。
“这事,我一个人做不了主。”铁柱道,“得跟全体社员商量。”
“当然,当然。”秦怀远表示理解,“我们可以在镇上住一晚,等你们的决定。另外,”他示意助手小周,小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我们项目关于种质资源征集的标准协议草案,以及征集费的参考标准,你们可以先看看。”
送走秦怀远一行,铁柱立刻召集了合作社全体会议。当他把省农科院专家的来意、合作提议、尤其是那笔可能解决燃眉之急的“征集费”说出来时,会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“嗡”地一声炸开了锅。
“给钱?就为了一点种子?”
“农科院!那是多大的单位!真要跟咱们合作?”
“这不会是骗子吧?哪有这么好的事?”
“我看那秦研究员不像骗子,说话在理……”
“给了种子,会不会就把咱们甩开了?”
兴奋、怀疑、担忧、渴望,各种情绪激烈碰撞。最终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铁柱和陈卫国身上。
陈卫国深吸一口气:“我看,这事……是真的。人家是搞科学的,规矩说得明白。咱们的种子,在人家眼里是宝贝,是研究材料,也是国家资源。他们花钱征集,合乎道理。关键是,协议怎么签。”
铁柱点点头,扬了扬手里的信封:“协议草案在这里。我的意见是,第一,种子可以给,但必须明确,原种产权和后续繁殖权,永远归咱们合作社,农科院只有研究使用权和备份保存权。第二,征集费,按他们说的标准,咱们接受,这是对咱们劳动的认可。第三,长远合作的事,可以谈,但必须白纸黑字,保障咱们的利益。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就算有了这笔钱,解决了眼前的困难,咱们合作社自己的事,该咋干还得咋干!不能指望靠卖种子发财,咱们的根,还是得扎在自己的土地上,靠自己的双手去经营!这笔钱,是及时雨,是敲门砖,但不是躺平的枕头!”
他的话,像定海神针,稳住了大家激荡的心神。是啊,外来的帮助再好,也不能代替自身的努力。
经过彻夜的商议和反复推敲协议草案,合作社最终做出了决定:同意向省农科院提供一部分“胭脂米”二代提纯种子(约定数量),并接受那份标准协议和征集费。同时,他们提出增加附加条款,明确原产地权利和未来合作的框架性原则。
第二天,当铁柱和陈卫国将修改后的协议意见带到镇上旅馆,当面与秦怀远沟通时,秦怀远对合作社的谨慎和清晰思路表示了赞赏,几乎全盘接受了他们的修改意见。协议当场敲定,秦怀远甚至提前支付了一部分征集费作为定金。
握着那叠带着油墨清香的协议和第一笔定金,铁柱的手有些抖。这不仅仅是钱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,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。
送别秦怀远时,这位学者握着铁柱的手说:“李铁柱同志,你们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。坚持下去。等我们初步鉴定结果出来,我会第一时间跟你们联系。希望‘胭脂米’能在你们手里,真正重新焕发生机。”
车子远去了,铁柱站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,看着手里的协议和汇款单,又抬头望向白雪覆盖的远山和屯子里袅袅的炊烟。
这个冬天,似乎不再那么寒冷难熬了。一股来自更高处、更专业领域的暖流,意外地汇入了靠山屯自力更生的艰辛长河。它不仅带来了急需的“活水”,更打开了一扇窗,让他们看到了自己脚下这片土地、这些古老种子所蕴含的、远超他们想象的珍贵价值。
路,依然漫长。但方向,似乎又多了一个。而他们肩上的担子,在减轻些许的同时,也多了一份新的、关于守护与传承的责任。
自力更生的故事,翻开了意想不到的新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