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井水咸涩(2/2)
铁柱后背的伤还在疼,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抡镐头的频率比谁都快。每一下,都像是在跟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较劲,跟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较劲。
挖了将近一人深,土坑里开始出现潮湿的痕迹。人们精神一振,更加卖力。终于,当二愣子一锹下去,带起一捧湿漉漉的、颜色深沉的泥土时,坑底慢慢渗出了浑浊的水渍,一点点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。
水很小,渗得很慢,而且带着泥浆的土黄色。
“快!拿家伙来接!”铁柱喊道。
林穗她们赶紧把瓦罐、木桶递下去。水渗入容器,速度慢得让人心焦,接满一罐需要小半天。而且这“哑巴水”同样带着一股土腥气和淡淡的涩味,远不如老井水清甜。
但,这毕竟是水。
铁柱用手捧起一点,尝了尝,涩味比老井水稍好,但依旧难喝。他抬头看向关大神。
关大神抓了一把渗水处的湿泥,放在鼻尖闻了闻,缓缓道:“这水,浇地还行,人喝……长久不了,伤身子。”
希望像这渗出的水一样,微小而苦涩。
屯子里的人开始排班,日夜不停地在那小小的渗水坑边接水。男人们负责挖坑和维护,女人们负责排队接水和运送。每一罐浑浊的水都变得无比珍贵。
铁柱看着林穗用一块粗布,小心地将接来的“哑巴水”过滤一遍,才拿去浇灌那些幼苗。水量太少,只能紧着那几棵最金贵的苗子,其他的,只能听天由命。
几天下来,不少人开始拉肚子,脸色也越发憔悴。那水的味道,喝下去就像吞了生锈的铁片。
这天傍晚,铁柱蹲在渗水坑边,看着那细流如同眼泪般慢慢渗出,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。周明达这一手,比放火更毒,它一点点地熬煎着人的意志,断绝着最后的生机。
林穗走过来,挨着他坐下,递给他一个洗干净的野果子,是她白天在山上好不容易找到的。“柱哥,光靠这点水,撑不了多久。”
铁柱接过果子,没吃,目光投向更远的、未被山火波及的深山。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明天,我带几个人,进山去找水。老辈人说,大山深处,有活水泉。”
林穗看着他,没反对,只是轻轻握住了他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那涩水而有些发白起皱。
夜幕下,那点微小的渗水声,和着远处山风的呜咽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承受的苦难与不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