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焦土种祭(1/2)
焦土上的硝烟味还没散尽,掺着烧糊的粮食和汽油的呛人气息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铁柱扶着林穗坐下,让她靠着老槐树粗粝的树干。她的手腕被火燎出一串水泡,银镯子边缘都有些发烫。
“疼不?”铁柱哑着嗓子问,手指想去碰,又缩了回来。
林穗摇摇头,没说话,只把那个铁皮盒子抱得更紧了些。月光下,她鬓角新生的白发格外刺眼。
第二天天没亮,铁柱就蹲在了昨晚埋下种子的那片焦土前。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,看到那枚系着红绳、拴着焦黑向日葵饼的土疙瘩,心里才稍稍踏实点。可周围,更多的是被那“万丰”卡车轮胎碾出的深沟和泼洒的汽油浸透的狼藉。
满仓媳妇挎着个破篮子来了,篮子里是几个掺了麸皮的窝窝头,还有一小瓦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。“柱哥,穗子姐,凑合吃点。”她脸上带着愧色,“家里……就这点能入口的了。”
铁柱没推辞,接过窝窝头,掰了一半递给林穗。麸皮扎嗓子,他费力地咽下去,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王麻子也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过来,旱烟袋别在腰后,没了往日的悠闲。“铁柱,地烧成这样,公粮……唉,上面催得紧呐。昨天又来了通知,说不按数交,明年种子、化肥,啥优惠都没咱屯的份儿。”
铁柱闷着头,看着掌心那粒结了玻璃状硬壳的种子,用指甲轻轻刮着那层壳,发出“咔咔”的细响。
“麻子叔,”林穗喝了一口米汤,缓过点劲儿,“优惠?周明达他们的‘金皇后’倒是优惠,种下去,往后咱们的饭碗就得永远攥在他们手里。公粮……总得想法子,但不能用断子绝孙的种。”
屯里的老会计孙老蔫儿也凑过来,蹲在铁柱旁边,掏出个磨得发亮的算盘,却没打,只是捏在手里。“铁柱啊,理是这么个理。可眼下这关难过。我盘算了一下,就算把各家里压箱底的老存货都凑凑,也凑不够数。而且,很多家……怕是舍不得了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片焦土。
是啊,经过昨天那一场,谁还敢轻易把最后的保命种子拿出来?
就在这时,虎子呼哧带喘地跑过来,手里拎着两只瘦了吧唧的野兔。“爹!林姨!我在后山坳里打的!那儿草没烧着!”孩子脸上黑一道灰一道,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铁柱看着儿子,心里一酸,接过兔子,拍了拍虎子的肩。
晚上,铁柱家那间没被完全烧毁的灶房里,飘出了一丝久违的肉腥气。铁柱把两只兔子收拾了,和着挖来的野菜、仅存的一小把糙米,熬了一大锅糊糊。他把屯里几家损失最重的,像满仓家、王麻子家,都叫了过来。
没人说话,只有喝糊糊的吸溜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。锅底的糊糊快见底时,满仓媳妇突然放下碗,用袖子抹了抹眼睛,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十几粒干瘪但保存完好的豆种。“柱哥,穗子姐,这是俺娘家带来的‘贼不偷’老豆种,皮厚,实诚……你们拿去,看能不能活。”
王麻子沉默了一会儿,也慢腾腾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,放在桌上:“‘十里香’黍子,就这点了,老婆子当年当宝贝留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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