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向日葵田的誓言（1/2）
已是“七月流火”的时节，白天的气温居高不下，唯有傍晚时分，才偶有一丝凉风从远山吹来，轻轻拂过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。
水渠边的向日葵田开成了金色的海洋，一株株挺拔的向日葵迎着太阳，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它们是林穗和铁柱精心保存的老种子培育出来的——茎秆不算太高，花盘也不如新品种那般硕大，但每一片花瓣都饱含着黑土地的深情，每一粒种子都承载着祖辈的记忆。
林穗蹲在田埂上，小心翼翼地拨开向日葵的叶片，指着隐藏在根部的几株杂草。
“孩子们！看，这就是莠草。”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，“它们长得和庄稼很像，但会偷走土壤里的养分。我们要学会辨认它们，然后及时拔掉。”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歪着头问：“穗子阿姨，为什么不用除草剂呢？镇上的人说，除草剂一喷，什么杂草都没了。”
林穗微微一笑，伸手从向日葵花盘上取下一粒未成熟的种子，轻轻掰开，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果肉。
“小梅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“向日葵种子呀！”
“不全是。”林穗摇摇头，“这是你太爷爷那辈就传下来的老种子。它见过日本人的刺刀，挨过国民党的枪子，熬过三年自然灾害。那些除草剂会要了它的命，就像...”她顿了顿，眼神飘向远方，“就像有些人想要我们的土地一样。”
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阳光透过向日葵的叶片，在林穗红色的头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那抹红色在金黄的花田映衬下，格外醒目。
铁柱从村口走来，远远望见林穗，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在葵花田中忙碌的身影，不仅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一夜。
急救室外的长廊冰冷彻骨，他手中的桑木鞭几乎要被捏断。
“铁柱...”林穗从急救室被推出来时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却依然强撑着意识，攥住他腕上的红绳，“要是我没挺过来，你就把红绳埋在向日葵地里，花会替我陪着你。”
铁柱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是死死咬着嘴唇。那一刻，他才知道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，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“铁柱哥！铁柱哥！”
虎子举着喇叭跑过来，打断了铁柱的回忆。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是村里最机灵的孩子，也是铁柱的得力助手。
“镇里的农技员说，省里的记者要来采访啦！”虎子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喇叭，“说是要做一个关于保护传统种子的专题采访！”
“采访报道是好事，”铁柱沉声道，“但咱们不是为了出名才保护这些老种子的。”
“我知道！”虎子挺起胸膛，“是为了不让那些大公司得逞！”
铁柱点点头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祠堂方向。那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，夹杂着争吵声和犬吠声。他心中一紧，攥紧从不离身的桑木鞭，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。
祠堂前已经围了不少村民。周明远的弟弟周明达戴着墨镜，趾高气扬地站在祠堂门口的石狮旁，身后停着一辆印着“现代农业”字样的黑色轿车。他穿着笔挺的西装，脚上的皮鞋锃亮，与周围朴素的村民格格不入。
“根据集团协议，这片地早就该归我们！”周明达晃着手中的文件，声音尖利刺耳，“你们这些人，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他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过祠堂门口散落的“百年好合”红帖——那是上周村里一对新人办喜事时撒下的，鲜红的纸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林穗已经先一步赶到，她站在村民前面，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周明达。阳光照在她手腕的银镯上，泛着冷冽的光芒。
“周明远已经伏法，你们还想耍什么花招？”林穗的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“这片土地是我们的祖产，不是你们可以随便夺走的商品！”
周明达冷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契：“看清楚了！这是1945年武藤会社的转让文书，白纸黑字写着这片地早就是我们的！”
人群一阵哗然。满仓娘声音颤抖着：“那是汉奸签的卖国土契！作不得数！作不得数啊！”
铁柱感觉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绷紧。他走上前去，与林穗并肩而立。林穗转头看他，眼神坚定如秋水波澜不惊，轻声说：“还记得咱们在古井旁说的话吗？地在，人在。”
铁柱重重地点头，手中的桑木鞭握得更紧了。
林穗忽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沓材料：“地契是假的！”林穗举起从县档案馆复印的资料，声音响彻祠堂前的空地，“1946年土改时，这张契书就已经作废！县档案馆有明确的记录！”
周明达脸色一变，显然没有料到林穗会掌握如此确凿的证据。他咬牙切齿地后退几步，突然从车里拿出一个金属盒：“既然你们不识抬举，就别怪我...”
话未说完，一直蹲在祠堂门口的老黄狗突然猛扑上来，一口扯掉了周明达的墨镜。
众人惊呼——周明达的左眼竟是机械义眼。那只人造的眼睛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。
“你们以为换个姓就能掩盖汉奸血脉？”铁柱的桑木鞭重重抽在地上，惊飞了檐下的燕子，“我爹临死前告诉我，抗联战士用鲜血换回来的土地，轮不到你们这些杂种染指！”
周明达恼羞成怒，猛地按下金属盒上的按钮。远处的向日葵田突然冒起青烟，几株幼苗迅速枯萎，叶片上布满诡异的黑斑。
“这是基因除草剂，”他狞笑着后退，“专门针对你们那些老种子！不出三天，这片向日葵田就会变成不毛之地！你们的老种子，很快就会绝种！”
林穗脸色煞白，转身冲向冒烟的幼苗，不顾一切地用围裙扑打着根本不存在的火苗。铁柱则挥起桑木鞭，精准地缠住周明达的手腕，迫使他松开了金属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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