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重生 > 农民铁柱的1965 > 第16章 温情的落脚点(1966年夏)

第16章 温情的落脚点(1966年夏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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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仓出现在砖垛后面时,铁柱差点没认出来。

他的身体异常消瘦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肉,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的架子。颧骨高高凸起,如两座陡峭的山峰,突兀地耸立在脸颊两侧。眼窝深陷,如同两个黑洞,吞噬着周围的光线,让人难以看清他真实的表情。

他的左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,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。裤管下,一道狰狞的伤口若隐若现,那是溃烂的痕迹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。军大衣早已破烂不堪,仿佛经历了无数场激烈的战斗,肩头处还缝着一块粗糙的补丁,与整体的破旧形成鲜明对比。

然而,在这副憔悴不堪的外表下,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昔,宛如饿狼一般,在黑暗的夜晚中闪烁着执拗的光芒。那光芒中透露出一种不屈和倔强,仿佛无论遭遇多少苦难,他都绝不会轻易屈服。

“你他娘的阴魂不散!”铁柱抄起半块砖头,挡在小妹身前。

满仓没躲,只是静静站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毛的信封,上面盖着哈尔滨的邮戳,日期是两个星期前。

“彩凤给你的……最后一封信。”

铁柱颤抖着接过,手指几乎拿不住。他拆开信封,里面除了一页薄薄的信纸,还有一张黑白照片——李彩凤站在医院楼顶,背后是哈尔滨清晨的天光。她穿着白大褂,头发被风吹起,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,又像在告别。

信很短,字迹潦草,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写就:

铁柱:

若见到此信,我应已不在。

招娣的户口在福建龙岩县坎市公社红星大队,父亲栏填“王建国”。

柜底砖下,有你所需。

勿念。

凤 1967.9.12

满仓咳出一口血沫,靠着砖垛滑坐在地:“她早知道会出事……所以提前安排了这些。死亡证明、假户口、照片……连会计都联系好了。”

铁柱的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有一层薄纱笼罩在他的眼前,让他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。他的思绪渐渐地飘远,回到了那个令他难忘的医院顶楼。

李彩凤身穿一袭洁白的大褂,站在风中。她的大褂被风吹得鼓鼓的,像是一只准备展翅高飞的鸽子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给她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,使她看起来宛如天使一般。

铁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。李彩凤的美丽和温柔,就像那只欲飞的鸽子一样,让他心动不已。

她不是坠落,是飞翔。

以命为翼,送他们远行。

6

红星大队的会计是个独眼龙,姓林。

他住在村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屋里,门口挂着串辣椒和几块腊肉。他盯着铁柱递上的介绍信看了半天,又打量他和小妹:“王建国家的?咋证明?”

铁柱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李彩凤提前放在坎市公社柜底砖下的“全家福”。照片上,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搂着女人和孩子,背景是福州的街景,背后写着“1965年摄于福州”。

“我爹工伤死了,”铁柱按照信上的交代说,“娘让投奔表叔林会计。”

独眼龙的表情变了。他凑近看了看照片,突然压低声音:“晚上来我家,带两斤地瓜烧。”

那天夜里,铁柱提着酒坛走进林会计家。老头儿没点灯,只在炕桌上摆了两个粗瓷碗。他灌了口酒,才缓缓开口:“你爹……是我亲哥。”

原来,林会计年轻时逃荒离家,与家人失散。李彩凤通过教会系统查到了他的下落,伪造了“王建国”的身份,将招娣的户口落在他名下,只为让她有个合法的“父亲”。

“彩凤姑娘来过一次,”老头儿抹了把脸,“她说,有些孩子,不该生下来就背罪名。”

铁柱跪在地上,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
那一夜,一老一小两个男人在黑暗中喝完了三坛地瓜烧,没再说话,只有酒碗碰撞的声音,像心跳。

7

落下了脚,铁柱在红星大队学会了泥瓦匠。

他不仅学习能力强,而且非常能吃苦耐劳,在砌墙方面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和技巧。他所砌的墙壁,无论是水平还是垂直方向都保持得极其精准,每一块砖头都摆放得恰到好处,仿佛是经过精心设计一般。而他涂抹的灰面更是一绝,表面光滑如镜,没有丝毫瑕疵,让人不禁为之惊叹。

由于他的出色表现,队长对他赞赏有加,并决定让他带领徒弟,传授自己的技艺。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,更是一种信任和责任的托付。作为回报,他每个月可以多挣五分工分,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

拿到第一笔工钱后,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,而是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小妹。他深知小妹一直渴望拥有一个新书包和铅笔盒,于是毫不犹豫地走进商店,精心挑选了最漂亮的款式。此外,他还特意为小妹扎了一个崭新的纸风车,希望这个小小的礼物能给小妹带来快乐。

小妹去村里的耕读小学上了学。她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探索的欲望。每天早上,她都会兴高采烈地举着那架小小的风车,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上学。

那架风车是小妹最喜欢的玩具,它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转动,发出悦耳的沙沙声。然而,没有人知道,在那看似普通的风车里,竟然卷着一张血书。

这张血书小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。每当她独自一人时,她会悄悄地展开那张血书,凝视着上面的字迹,仿佛能从中感受到某种力量和温暖。

当北风吹过的时候,小妹会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穿越寒冷的空气,投向遥远的北方。每当山那边的火车鸣笛时,小妹就会摸出那块油纸包,贴在耳边听——她说能听见彩凤姐唱歌。

村里的人都觉得小妹有些奇怪,但他们并没有过多地追问。也许是因为小妹年纪还小,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在发呆或者做白日梦。

小妹的心事只有铁柱知道,

夜深人静时他也会爬上屋顶,望着北斗星的方向,轻声哼几句东北的二人转。

那是娘哄他睡觉时唱的调子,早已生疏,跑调得厉害。可风把那不成调的歌声吹散了,像撒了一把永远找不回的种子。

他知道,有些地方该回去了。

再不回有些人恐怕再也见不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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