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溯洄使者·最终通牒(2/2)
她松开手,任由发带随风轻摆。
下一瞬,她的身影开始分解,不是消散,而是重组。光影交错间,那具躯壳逐渐褪去少女的模样,转而化作一道高大的轮廓——灰袍加身,双手交叠于腹前,正是先前离去的守门人。
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在他身后,浮现出无数重叠的影像,层层叠叠,如同镜面反射。每一帧都是不同的牧燃:有跪在废墟中捧灰的少年,有背负尸体跋涉的青年,有站在神坛前引火自焚的壮年……他们全都低着头,或闭眼,或流泪,无一例外选择了放弃。
有的手中还握着熄灭的灯芯,有的胸前插着象征背叛的铁钉,有的口中喃喃着“对不起”。他们是过去的失败者,是时间长河中被抹去的名字,也是这条路上曾有的终点。
“这是过往的终局。”守门人开口,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“你不是第一个想改写命运的人。他们都试过,也都失败了。”
牧燃盯着那些影像,喉咙发紧。他认出了其中一些场景——那场大火,母亲死前的最后一句话;那次逃亡,同伴倒在血泊中的模样;还有那一天,他在神殿前跪了三天三夜,只为求一线生机。
他知道那是真的。每一个“他”都曾走到这里,点燃灯火,集结同伴,最终在同样的选择面前退缩——或是死去,或是成为新的守门人。
“所以你现在来告诉我,我也该认命?”牧燃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“站在这儿,看着她被一点点抽空,然后说一句‘这是注定’?”
“这不是认命。”守门人说,“这是止损。你可以带走她残存的意识,只要你不碰天穹。”
“带回去做什么?让她变成一具空壳?”
“至少她还能笑一次。”守门人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段记忆碎片:牧澄坐在溪边,扎着那条发带,笑着把一朵野花别在牧燃耳后。阳光落在她眼角,像碎金。水波荡漾,映出两个孩子的倒影,无忧无虑,不知未来为何物。
牧燃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出游。第二天,灾变降临,村庄覆灭,她失踪,他踏上寻觅之路。
他几乎就要伸手去触碰那段光影。
但他很快握紧拳头,灰焰在掌心炸开,将那段光影烧成虚无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也不信什么止损。我要她完完整整地回来,不是一段影子,不是一场回忆。我要她睁开眼,认出我,叫我一声‘哥哥’。”
守门人看着他,许久未语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屏障顶端的灯焰。
“最后一道通牒。”他说,“三日内,熄灭火种,交出核心。否则,我们将启动全面回收。”
“回收什么?”
“所有与你共鸣的生命体。”守门人平静道,“包括白襄,包括那些响应信标的拾灰者。你们的存在已被判定为异常变量,清除是唯一解。”
白襄猛地抬头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他体内的星辉已经被抽走近半,脸色苍白如纸,可眼神依旧锐利,像一把不肯折断的剑。
“你们不敢。”他说,“一旦大规模清除,时间闭环就会出现裂痕。你们赖以维持秩序的根基也会动摇。”
“我们敢。”守门人说,“为了秩序,可以牺牲一切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连沙粒都悬在半空。
天地陷入诡异的静止。
牧燃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灰袍身影一步步后退,重新融入虚空。在他消失前的最后一瞬,发带再次浮现,轻轻缠上守门人的手腕,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锁链——也像一种无声的控诉。
屏障恢复平静。
村中的人陆续低下头,继续各自的事。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,也没人察觉到,白襄的手腕内侧,已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纹,正缓慢跳动,如同另一个人的心跳。
牧燃蹲下身,扶住白襄的肩膀。后者气息微弱,但仍努力挺直脊背,不愿示弱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牧燃问。
白襄咳了一声,血滴落在碑基上,瞬间被灰晶吸收,化作一道幽光沉入地底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虚弱却坦然,“但下次他们来,就不会只拿我开刀了。他们会直接攻击信标节点,切断你与拾灰者的连接。那时……你将孤立无援。”
牧燃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向碑顶的灯焰。那团火依旧燃烧,可火焰深处,已有一丝银线悄然缠绕,正缓缓收紧,如同绞索。
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也知道,这一战,无法回避。
他轻轻将白襄扶至碑阴避风处,取出一枚灰晶嵌入其掌心,助其稳住星辉流转。随后,他走向村中,脚步沉稳,未曾回头。
他要去唤醒更多人。
要去告诉那些曾被遗忘的名字:他们不是变量,不是祭品,不是时间循环中可舍弃的一环。
他们是人。
而人,不该被命运钉死在同一个结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