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双生归途·营地重逢(2/2)
“我没看见。”他说。
白襄没再追问。他知道有些事,不必说也能懂。他抬手拍了拍牧燃的肩,力气不大,却很稳。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牧燃抬头。
天边有一道极淡的光带,歪斜横跨天空,像是谁用炭笔随意画下的一痕。它不亮,也不动,但他知道,那是溯洄支流的投影——时间之河逆流的方向。传说只有命火未灭的人,才能看见这条路。
妹妹最后站在那里,隔着扭曲光影看着他。她没说话,他也没呼唤。可他知道,她还在等。
或者,她在看着他能不能走到终点。
“去溯洄。”他说,“把该结束的事,做个了断。”
白襄没动,也没反对。他用手撑地,试了试力气,然后慢慢站起来。膝盖有点晃,但他稳住了。星辉在他指尖闪了一瞬,随即消散,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他说。
牧燃也撑着站起,右手深深抠进泥土。站直的那一刻,胸口的灯焰猛地一闪,像是被什么牵动。他闷哼一声,抬手按住心口。
怀里的灰晶正在发烫。
不是警告,是回应。
“你还走得动吗?”白襄问。
“走不动也得走。”牧燃咧嘴一笑,嘴角裂开一道小口,血珠渗出,又被风吹干,“大不了你背我。”
白襄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,几乎看不见,但确实是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久违的熟悉与释然。
“你还记得小时候?”他说,“你背着我从烬坑爬上来,我说我不用,你说‘闭嘴,别添乱’。”
牧燃一愣,随即哼了一声:“那时候你摔傻了,话多。”
“现在也是。”白襄说着,迈出一步,脚步虚浮,却站稳了,“所以我现在不多说了——你去哪儿,我就跟到哪儿。”
牧燃没说话,只是转身,朝着天边那道光带踏出一步。
地面依旧龟裂,风依旧寒冷。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扛着整座山。白襄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能在他踉跄时扶上一把。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映在焦土上,像两条艰难前行的伤蛇。
广场中央,只剩那块断碑孤零零立着,上面的名字被风吹得越来越淡,终将彻底消失。
走出三十步后,牧燃忽然停步。
他感觉怀里的灰晶越来越烫。拿出来一看,表面竟浮现一行极小的字,像是针尖刻出来的:
此途已启,归者无门。
他盯着那行字两秒,指尖微微发抖。这不是预言,是宣告。一旦踏上这条路,就再也不能回头。过往的恩怨、亏欠、爱恨,都会一一清算。他想起母亲临终握着他的手说“别报仇”,想起父亲倒在烽火台前最后一句“守住边境”,想起妹妹笑着递给他一颗糖说“哥,我们回家吧”……这些记忆如今都成了负担,压在他肩上,逼他前行。
他攥紧拳头,灰晶嵌进掌心,割破皮肤,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,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微光。那是命火与时间之力交融的象征,也是他作为“逆命者”的代价。他没有犹豫,把灰晶重新塞回胸口,压在那盏跳动的灯焰之上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白襄点头,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倒塌的帐篷,跨过堆积的残兵断刃,走向营地外的荒原。途中偶尔看到半埋在土里的断剑,或碎裂的符印,都已失去灵性,只剩死寂。
风更大了,吹得牧燃的破袍猎猎作响。右腿开始发麻,胸口的灯焰忽明忽暗,可他没有停下。他知道,越靠近溯洄之源,身体承受的压力就越重,那是时间逆流对生命的侵蚀。每前进一寸,都在消耗寿命,磨损灵魂。但他不能停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出营地边界时,白襄忽然开口。
“如果到了那儿,你发现救不了她呢?”
牧燃的脚步没停。
“那就把天烧穿。”他说,“让她看看外面是什么样。”
话音落下,他迈出最后一步,踩上荒原的第一寸黄土。
身后,那块断碑轰然倒塌,砸进灰堆,扬起一圈尘雾。
风卷着灰烬盘旋而起,宛如为逝者送行的最后一舞。
而在极远的天际,那道光带微微一闪,仿佛回应了他的誓言。
路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