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灰烬重生·第二灰纹(2/2)
“能听见我吗?”她问。
牧燃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缓缓转头,看向她。眼神依旧浑浊,可里面有东西在回光,像是迷雾中的灯塔,终于捕捉到归航的船影。
“……还在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是从砂石堆里捞出来的,断断续续,“没走。”
“你醒了?”
“不算醒。”他摇头,额角又有灰渣掉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晶层,“是它把我拽回来的。灰星脉……它不想让我死。”
白襄盯着他眼睛:“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吗?”
他没答,而是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五指收拢,灰晶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抬起另一只手,摸了摸胸口。那里原本塌陷的地方,现在隆起一块,灰晶在皮下流动,形成一个缓慢搏动的核,每一次跳动,都引动全身脉络微光闪烁。
“这是……第二次觉醒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我会直接化灰。但它……给了我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他没立刻回答。而是突然转身,面向神使。
那人依旧趴着,可他后颈的皮肤下,有一丝金线在游动,像是某种信号在传递,微弱却持续,如同远程监视的信标。
牧燃一步跨到他面前,蹲下,伸手按住他后脑。
灰光从掌心溢出,顺着神使头颅蔓延,如蛛网般覆盖其颅骨。几息之后,那金线剧烈抖动,随即断裂,消失不见,仿佛被某种更高级的程序强行切断。
白襄看见,牧燃的手在抖。
“断了。”他说,“他们用来监视的链路……我把它烧了。”
“你能做到这个?”
“不是我。”他收回手,看着掌心残留的灰光,“是它。灰星脉有自己的意识。它认出了那种力量结构,和古塔里的封印术一样。它本能地排斥。”
白襄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牧燃站起身,目光扫过战场。
远处几辆残破的联军战车还停在那里,炮管指向天空,虽已瘫痪,但仍可能被远程激活。他抬手,掌心对准最近的一辆。
灰光一闪。
那车瞬间被灰晶包裹,连同炮管一起凝固,像是被时间冻结,金属结构被彻底重构,变成一尊毫无功能的雕塑。
他又转向另一辆,同样动作。
第二辆、第三辆……凡是他目光所及的金属器械,全都开始泛灰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晶纹,如同被某种生命体寄生。雷达天线扭曲成花状,导弹舱门闭合成茧,通讯阵列化作灰晶蜂巢,每一寸钢铁都在失去原有意义,沦为灰域的一部分。
白襄看着这一切,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在清除他们的武器。”她说,“不只是破坏,是在改变它们的本质。让它们再也无法服务于旧秩序。”
牧燃点头:“灰晶会吞噬金属,把它变成我的一部分。只要我还在,这些装备就再也启动不了。”
“可你也快撑不住了。”她盯着他额头不断扩大的灰斑,声音压低,“你现在的状态,是强行逆转崩解。一旦能量耗尽,你会比之前更快地化灰。甚至……连残骸都不会留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头看自己手臂,灰晶已经漫过肩膀,正往脖子爬,喉结处已有晶化迹象,说话时略显滞涩,“但总得有人做这件事。神使体内的禁制能被切断,说明他们的系统不是无敌的。只要我能维持这个形态,就能继续破坏他们的监控网络,切断更多链路。”
白襄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他胸口的灰晶甲。
冰冷坚硬,却能感受到内里那颗搏动的核。
“听着。”她直视他眼睛,目光如刀,“如果你真成了烬王雏形,那就别想着一个人扛。你倒下了,谁来救你妹妹?谁来烧穿天穹?谁来兑现你说过的每一句话?”
牧燃看着她,良久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在担心我?”
“我是怕你死了,没人跟我算账。”她松开手,退后半步,语气恢复冷硬,“你欠我三顿酒,还有一条命。”
牧燃笑了下,笑声很轻,像是风吹过裂谷,带着沙砾的粗粝与远方的回响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朝天。
灰光再次涌动,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。铠甲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在流动,笔画复杂,蕴含律动,仿佛记载着失落的誓约。他的气息变得深沉,每一步踏出,地面都会凝出一圈灰环,向外扩散,如同涟漪,所过之处,焦土硬化,碎石结晶。
白襄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被灰光勾勒成一道剪影,高大、孤绝,却又无比真实。
远处,最后一辆战车的炮管开始泛灰,金属表面裂开细纹,灰晶如藤蔓般钻入缝隙,将其彻底吞噬。
就在这时,牧燃突然停下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左手。
小指第一节,正在脱落。
无声无息,像一片枯叶坠地。
他没有低头去捡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只是缓缓握紧拳头,任由那截灰化的指节坠入尘埃。
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但他也知道——这一段路,必须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