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灰兽密语·古塔真相(2/2)
白襄哑口无言。
风吹过,卷起几片焦叶,打在两人之间,像隔开生死的帘幕。
许久,牧燃撑着斧头站了起来。他的左脸几乎完全变成了灰晶,呼吸时能听见体内细微的碎裂声,像冰层在缓慢崩解。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有时分不清哪段记忆属于自己,哪段属于那些曾在塔中死去的“他”。
他望向灰兽首领。
“塔在哪?”
灰兽没动,只抬起爪子,指向土坡之后。
地面忽然裂开。
一道旋转的灰烬漩涡浮现,直径约一丈,深不见底。漩涡中心,隐约透出一座巨塔的轮廓——通体由灰晶筑成,塔顶燃烧着黑色火焰,火焰不跳不灭,安静得诡异,仿佛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。
牧燃盯着那漩涡,一动不动。
白襄忽然冲上前,一把抓住他还没完全晶化的左手。
那只手还能感受到温度,还会颤抖,还会握住她的指尖。
“你要是进了这门,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你会忘记你是谁,忘记她叫什么,甚至忘记你为何而来。你只会一遍遍重复那个动作——刺穿神使,封印灵魂,然后等着下一个‘你’来替换你。”
牧燃看着她。
她眼里全是恐惧,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他。
他没有抽手,也没有挣脱。
“如果我不去,”他缓缓开口,“她就得一直待在上面。每天被星火灼烧,每夜听见塔里的哭声。你说那是幻觉?可我能听见她的声音,白襄。她在叫我,就在塔顶,在风里,在我的骨头里。”
“可你去了,也可能救不了她。”
“但我至少试过。”
他甩开她的手,转身走向漩涡。
灰兽让开一条路,低吼一声,像是送行,又像是告别。
白襄站在原地,没有再追。
牧燃走到漩涡边缘,回头最后看了一眼。
她孤零零地站在灰雾中,身影单薄,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。她的斗篷一角仍在飘动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帜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然后,抬脚踏入漩涡。
灰烬翻涌,吞噬了他的身影。
塔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,悄无声息,仿佛从未开启。
白襄冲到漩涡前,伸手去抓,只捞到一把飞扬的灰。她跪在地上,手指抠进泥土,指甲缝塞满了焦屑。她仰起头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泪水滑落,却在触及脸颊前蒸发成雾。
远处,灰兽首领悄然退入地缝,消失前,爪子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,直指塔心。
塔内。
牧燃落地时踩到了什么。
低头一看,是一节指骨,表面刻着细小符文,和他胸口永夜灯的印记极为相似——那是他出生时就烙下的标记,据说是“被选中者”的凭证。
他弯腰拾起,刚攥入手心,四周墙壁骤然亮起。
一道道灰影从石缝中浮现,围成一圈,静静注视着他。
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袍和铠甲,有的持刀,有的捧书,有的空手而立。但他们的脸,全都一样。
是他。
不止一个,而是几十个,上百个。
他们伫立在阴影中,沉默不语,唯有眼睛明亮,像黑夜中未熄的炭火。
最前面那位,披着破烂斗篷,右臂齐肩断去,左眼是灰石。他拄着一根断裂的战矛,走路蹒跚,却一步步走近。
他向前一步,开口,声音沙哑: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牧燃握紧斧头,喉咙发紧:“你是谁?”
那人笑了,笑得像个疲惫的父亲。
“我是三年后的你。”
“也是三十年后的你。”
“更是三百年前第一个踏入这里的你。”
他抬起仅剩的左手,指向塔顶。
“她在上面等你,可你要记住——当你见到她时,别相信她说的话。因为真正的她,早在第一年就被塔吃了。”
牧燃浑身一震。
那人继续说道:“你现在走的每一步,我们都走过。你所爱的,所恨的,所誓死守护的……全都被这座塔复制、扭曲,再喂给你。它不需要武器,它只需要你的执念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?”牧燃低声问。
“因为我走不出去。”那人说,“但我可以拦住下一个‘我’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扑来,手中战矛直取牧燃心口。
牧燃本能格挡,斧刃与矛尖相撞,火花四溅。
可就在那一瞬,他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释然。
——那是解脱的眼神。
他知道,这一击,不是为了杀他。
是为了唤醒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