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云雾深处(2/2)
田乡长沉默了。他蹲下身,抓了一把黑色的淤泥,在手里捏着。
“当时……资金不够。”他低声说,“换填两米,造价要翻一倍。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林凡问。
“只能加强观测。”小陈说,“如果裂缝继续发展,可能要做注浆加固,或者……翻修。”
翻修。这两个字很重。
田乡长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“田乡长,”林凡说,“这不是你们的责任。条件有限,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。但既然发现了问题,我们就要正视,想办法解决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田乡长苦笑,“乡里一分钱都拿不出了。”
“资金可以想办法。”林凡说,“工作组可以帮你们申请特殊补助,或者……看看有没有其他政策可以利用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前提是,我们要把问题的性质、程度搞清楚,形成正式报告。”
田乡长看着他,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无奈。
“林组长,谢谢。”他说,“但说实话,我不抱太大希望。我们云雾乡太偏了,太穷了,领导的眼睛,很少往这里看。”
这话说得心酸。
林凡不知道怎么接。
他知道田乡长说的是现实。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,领导往往更关注那些能出政绩、能看见成效的地方。像云雾乡这样的深山穷乡,容易被忽略。
但路修在这里,人在走在这里。
不能因为偏,就降低标准。
不能因为穷,就忽视安全。
“田乡长,”林凡说,“我们既然来了,就会负责到底。这条路的问题,我们会形成专门报告,向县里反映。能争取多少,我们尽力。”
田乡长重重地点头。
继续排查。
又发现了几个小问题:一处涵洞进出口有轻微淤塞,一处路肩宽度不足,一处弯道视线不良。
都是小问题,但都需要整改。
中午,在乡政府食堂吃饭。简单的四菜一汤,青菜是院子里自己种的,腊肉是村民送的。
吃饭时,田乡长说了很多。
说云雾乡的历史,说村民的艰辛,说修路的不易。
“我们这代人,可能看不到云雾乡通所有村的那天了。”他喝了口汤,“但总要有人开始做。我们现在修的路,哪怕只能管十年,也是为下一代人打了基础。”
林凡默默听着。
他想起张怀民的话:基层有基层的难处。
但同样在基层,有人像鲁大山那样敷衍塞责,有人像田富贵这样倾尽全力。
区别在哪?
可能就在这颗心。
吃完饭,继续排查第二个项目。
这个项目问题更多。有一段路的水泥强度明显不足,用钥匙都能划出痕迹。有一段路的边坡,防护措施简陋,就是堆了些石块。
田乡长一一解释:水泥是赊账买的,可能是存放久了。边坡没钱做挡墙,只能用土办法。
每一个解释背后,都是无奈。
排查结束,已是傍晚。
工作组要赶回县城,田乡长送到路口。
“林组长,今天辛苦你们了。”他说,“路的问题,我们一定想办法整改。但……可能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理解。”林凡说,“整改方案,我们会和你们一起研究,找最经济的办法。”
“谢谢。”
车子启动,缓缓驶离。
从后视镜里,林凡看见田乡长还站在路口,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。
车子在山路上盘旋。
车里很安静。
许久,小陈开口:“林组长,云雾乡的情况……怎么报?”
“实事求是。”林凡说,“优点要肯定,问题要指出。但要在报告里特别说明:这些问题,主要是受客观条件限制导致的,不是主观故意。建议县里给予资金和技术支持,帮助整改。”
“县里会批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凡说,“但我们要提。不提,就永远没希望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群山巍峨,云雾缭绕。
在这深山之中,还有多少条这样的路?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乡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每一条路,都连着一个村庄,一群百姓。
他们的出行,他们的生计,他们的希望,都系在这条路上。
所以,不能因为难,就不做。
不能因为慢,就不走。
总要有人,一点一点,把路修好。
把安全的路,修到每一个需要的地方。
哪怕要走很久。
哪怕要走很难。
但方向是对的。
路,就在脚下。
暮色四合,车灯亮起。
蜿蜒的山路,像一条发光的丝带,缠绕在群山之间。
而他们,就在这条丝带上,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