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孙小海(1/2)
自来水公司在城北的新区,一栋八层楼的白色建筑,看起来很气派。
张怀民和林凡在马路对面下了车。老科长点了支烟,眯眼看着大楼:“小孙调过来,当了个办公室主任,算是升了半级。”
“他为什么愿意调走?”林凡问。
“质检站那个位置,压力大,责任重。”张怀民吐出一口烟,“小孙这人,技术不错,但胆子小。在那干了五年,头发白了一半。能调走,求之不得。”
两人穿过马路,走进大厅。前台是个年轻姑娘,抬头微笑:“请问找谁?”
“孙小海孙主任在吗?”张怀民问。
“孙主任在开会。请问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你就说,交通局的老张找他,问点以前工作上的事。”
姑娘拿起电话,低声说了几句,然后放下听筒:“孙主任说请你们去三楼的会客室稍等,他会议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结束。”
会客室不大,但装修得很现代。玻璃茶几,皮质沙发,墙上挂着抽象画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地板亮得反光。
林凡坐在沙发上,看着对面墙上的画。蓝色的漩涡,红色的线条,看不明白想表达什么。
“紧张?”张怀民问。
“有点。”林凡承认,“我在想,孙小海会是什么态度。”
“态度不会太好,但也不会太差。”张怀民掐灭烟,“他调走了,不想惹麻烦,但也不敢得罪人。我们的策略就是:不提要求,只说困难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说我们排查遇到技术难题,想请教他。他是老质检员,专业上的事,肯定愿意说。等话匣子打开了,再慢慢往盘龙乡的项目上引。”
张怀民顿了顿:“记住,我们是来‘请教’的,不是来‘审问’的。语气要软,姿态要低。”
二十分钟后,门开了。
孙小海走了进来。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些,四十出头,头发已经稀疏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穿着白衬衫,熨得笔挺。
“张科长!”他快步走过来握手,笑容很职业,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“小孙,好久不见。”张怀民笑着起身,“这位是林组长,专项工作组的。”
“林组长,你好你好。”孙小海和林凡握手,力度适中,时间刚好三秒,然后松开,“坐,快坐。”
三人落座。孙小海亲自泡茶,动作娴熟。
“张科长,您老身体还好吧?退休生活还适应?”
“好,好。天天钓鱼,下棋,清闲得很。”张怀民说,“就是有时候,手痒,想回单位看看。”
“您是该享福的时候了。”孙小海把茶杯递过来,“我们这些人,还在苦海里扑腾呢。”
寒暄几句,张怀民切入正题:“小孙,今天来,是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你。小林他们工作组在排查,遇到个难题,关于路基压实度的。”
孙小海的笑容淡了些:“张科长,我都调走一年多了,现在的工作跟公路质检完全不搭边。技术上的事,恐怕……”
“不用你现在负责,就是帮忙回忆回忆。”张怀民说,“你在质检站干了那么多年,经验丰富。有些情况,我们这些外行看不懂。”
孙小海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林凡适时开口:“孙主任,我们查到一份报告,是去年盘龙乡项目的。数据上看,压实度都合格,但现场观察,路面的平整度不太对,有轻微沉降的迹象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报告复印件——是最终那份合格报告,不是老刘给的原始记录。
孙小海接过,看得很仔细。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,这是紧张的下意识动作。
“这份报告……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从数据看,没什么问题。压实度都在93%以上,符合规范。”
“但现场情况对不上。”林凡说,“孙主任,以您的经验,有没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:实验室数据合格,但现场实际压实度不够?”
孙小海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,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
“理论上……有可能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如果送检的样品是特制的,或者取样位置有选择,或者……检测过程中有操作偏差。”
“操作偏差?”林凡追问。
孙小海避开他的目光:“就是……人为因素。检测员的水平、设备的精度、环境的温湿度,都可能影响结果。”
他说得很圆滑,把所有可能性都涵盖了,但又什么都没说。
张怀民这时笑了:“小孙,你还是这么谨慎。放心,我们今天来,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。就是纯技术探讨。”
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:“其实,我们手里还有一份原始记录,是另一个版本的。数据显示,有几组压实度不合格。”
孙小海的手抖了一下,茶水差点洒出来。
“张科长,您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张怀民依然笑着,“我就是好奇,一份原始记录,一份最终报告,数据不一样。按程序,如果原始记录不合格,应该怎么处理?”
孙小海脸色发白。他放下茶杯,手在膝盖上握紧。
会客室里很安静,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呼呼声。
“按规定……”孙小海的声音干涩,“如果原始记录不合格,应该要求整改,重新检测,直到合格为止。”
“那如果最终报告直接改成合格了呢?”
孙小海不说话了。他摘掉眼镜,用纸巾擦着镜片,一遍,又一遍。
“张科长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您到底想问我什么?”
“我不想问什么。”张怀民说,“我只是想知道,当时发生了什么。小孙,你在质检站那么多年,我知道你是个认真的人。那份最终报告,你签了字。我想知道,你签字的时候,心里怎么想?”
孙小海重新戴上眼镜,但眼神躲闪着。
“我……我按领导要求办的。”
“哪个领导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孙小海深吸一口气,“因为说了,我在这个单位也待不下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痛苦:“张科长,您知道我为什么调走吗?不是我想升官,是我实在受不了了。在质检站那五年,我签了多少违心的报告?我自己都数不清。每次签完字,晚上都睡不着觉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们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