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排水(2/2)
“没办法。”赵老板苦笑,“地质问题就是这样,解决一个,冒出一个。但必须解决,否则就是隐患。”
他立刻安排:“下午分两组。一组继续清理滑坡体,另一组打止滑桩。”
止滑桩是直径二十公分的钢管,长六米,要打进稳定地层。用专门的打桩机,但这里坡度大,打桩机上不来,只能人工打。
人工打桩是力气活。两个人扶桩,一个人抡大锤。一锤一锤,把钢管往下砸。砸下去一米,再接一节,继续砸。
咚咚的锤击声在山谷里回荡,单调而沉重。
打一根桩要一个小时。计划打十根,就要十个小时。下午肯定干不完,要干到晚上。
“晚上打桩不安全。”林凡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赵老板说,“但裂缝不处理,夜里万一扩展,可能引发新的滑坡。必须今天打完。”
他安排工人轮流打桩,半小时一换。大锤很重,抡几十下就胳膊发酸,必须换人。
林凡也去试了试。大锤比他想象的重,举起来都费力,更别说准确砸在桩顶上了。第一锤砸歪了,震得虎口发麻。第二锤勉强砸中,但力度不够。
“林副局长,您别干了。”扶桩的工人说,“这活我们干就行。”
林凡摇摇头,又举起大锤。第三锤,第四锤……慢慢找到感觉了。锤落点越来越准,力度也越来越大。
咚咚,咚咚。
汗水流下来,流进眼睛里,涩得睁不开。胳膊像灌了铅,每举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费劲。
但他没停。
因为他知道,他砸下的每一锤,都是在加固这条路的根基。是在防止新的滑坡,是在保护
旁边,赵老板也在打桩。他动作更熟练,锤落得更准,力度更大。咚!咚!咚!每一锤都结结实实,钢管一点点往下沉。
两人没说话,只是轮流抡锤,轮流扶桩。汗水滴在泥土里,很快被吸收,不见了。
夕阳西下时,十根止滑桩打完了。最后一根桩打进地面,只露出半米高的桩头。
赵老板用水平仪测了测,十根桩顶都在同一高度,误差不超过两公分。
“合格。”他说。
声音嘶哑,几乎发不出声。
滑坡体清理也在傍晚完成了。最后一车土运走,沟底终于见了底。新鲜的黄土裸露着,还冒着微微的热气——是白天的阳光晒的。
“明天,”赵老板看着清理干净的滑坡面,“开始打锚杆。”
工人们收工了。村民们也回去了。山谷里安静下来,只有那十根新打的止滑桩,像一排沉默的士兵,守在滑坡体后缘。
林凡和赵老板最后离开。两人站在路边,看着已经清理干净的滑坡区。
夕阳把山壁染成金色,新打的止滑桩在金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减载沟像一条腰带,系在山腰上。
“今天,”赵老板忽然说,“是我这辈子最累的一天。”
“也是最踏实的一天吧?”林凡问。
赵老板想了想,笑了:“对,最踏实。”
他指着那些工程措施:“减载沟、止滑桩、马上要打的锚杆……这些,都是实实在在的保障。以前我糊弄,用便宜材料,简化工艺。现在,我用最好的材料,最规范的工艺。为什么?”
他自问自答:“因为我知道,这条路,关系着多少人的安全,多少人的生计。我不敢糊弄,也不能糊弄。”
林凡拍拍他的肩: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啊,变了。”赵老板看着夕阳,“变得……像个人了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路过王奶奶家时,屋里又亮着灯。门开着,王奶奶在绣那块“出入平安”的红布。
看见他们,王奶奶招手:“来,看看,绣好了。”
红布展开,“出入平安”四个字绣好了。黄线在红布上闪闪发亮,针脚细密均匀。
“真好。”林凡说。
“等路修好了,就挂在路口。”王奶奶小心地叠好红布,“保佑每一个过路的人,平平安安。”
赵老板看着那块红布,看了很久。
“王奶奶,”他说,“等路修好了,我给您做个铁架子,把布裱起来,挂在最显眼的地方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王奶奶笑了,“赵老板,你真是……变了个人。”
“是啊,”赵老板轻声说,“变了。”
离开王奶奶家,天已经黑透了。星星出来了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“林副局长,”赵老板忽然说,“等这条路全修好了,我想请您吃顿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想谢谢您。”赵老板很认真,“是您让我知道,工程不是赚钱的工具,是……是积德的事。”
林凡笑了:“是你自己悟出来的。”
“但没您,我悟不出来。”赵老板说,“所以,一定要请您吃顿饭。就咱们俩,好好喝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林凡点头,“等路修通了,一定喝。”
回到村委会,林凡在施工日志上写下:
“第十二天。滑坡体清理完成。打止滑桩十根。明日开始永久支护。”
写完,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山谷里,滑坡区静悄悄的。但明天,那里又会响起机械的轰鸣,又会有人在那里劳作,又会有一寸一寸的路基被加固,被夯实。
这就是修路。
不是一蹴而就,是一锤一凿。
不是一帆风顺,是逢山开路、遇水搭桥。
但只要有人在干,路就在延伸。
希望就在延伸。
明天,锚杆要打进山体。
把这条路,牢牢地锚在大地上。
像那些修路的人,把希望,牢牢地锚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