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筹钱(2/2)
他把信封塞到老刘手里。
老刘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怎么行?”
“怎么不行?”赵老板笑了,笑容在火光里很温暖,“刘家坳的路,我要修完。从主干道,到支线,到通到每家门口。这是我的承诺。”
他转身,面对所有村民:“乡亲们,我赵麻子以前不是东西。干活糊弄,偷工减料,差点害了大家。是你们给了我机会,让我重新做人。这五万块,是我感谢大家的。”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然后,王奶奶第一个鼓起掌。很轻,但很清晰。
接着是李老三媳妇,接着是老刘,接着是所有人。
掌声在冬夜里响起来,和火堆燃烧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种古老而坚定的节奏。
一万三加五万,六万三。还有三万七缺口。
林凡心里那块沉下去的地方,又慢慢升起来了。
“还有我。”
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。大家回头,看见王书记——镇党委书记,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他站在院门口,身边跟着刘红军。
两人走进来,走到火堆旁。
“林副局长,老刘,”王书记说,“镇里研究了,配套资金从五万加到八万。另外,我个人捐一万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:“这是我今年的年终奖,刚发的,一万块整。”
老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他看看赵老板,看看王书记,再看看林凡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我。”刘红军也拿出一个信封,“我捐五千。别嫌少,媳妇管得严,这是私房钱。”
笑声。压抑了一晚上的笑声,终于爆发出来。
林凡接过这两个信封,手也在抖。
六万三加一万五,七万八。再加镇里增加的八万,十五万八。
够了。不但够了,还多了八千。
他把所有的钱——村民凑的,赵老板借的,王书记和刘红军捐的——都放在一起。厚厚的一摞,用麻绳捆好。
“老会计,”他说,“再算算。”
老会计重新拿起本子,重新算。算盘珠子在火光里噼啪作响。
最后,他抬起头,声音很洪亮:
“总共十五万八千二十一块五毛!够了!修路的钱,够了!”
欢呼声。掌声。哭声。笑声。
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在冬夜里炸开,惊飞了树上的寒鸦。
火堆烧到了最旺的时候,火焰蹿起一人多高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发亮。
林凡站在火光里,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王奶奶抹眼泪,看着李老三媳妇又哭又笑,看着老刘抱着那捆钱不松手,看着赵老板被村民围住拍肩膀,看着王书记和刘红军被请到最暖和的位子……
他看着这些最普通的人,在寒冬的深夜里,围着火堆,为了一条路,拿出了他们能拿出的所有。
这不只是一万三千块钱。
这是六十七户人家的信任,是六十七份沉甸甸的期望。
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。
“乡亲们,”林凡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,“钱够了。我保证,‘鬼见愁’那段路,一定修好。明年春天,大家就能走上平安路!”
更大的欢呼声。
有人开始唱歌。是山里的老调子,词听不懂,但旋律苍凉又豪迈。
一个人唱,两个人跟,三个人和……最后所有人都唱起来。
歌声在群山间回荡,被风传得很远,很远。
火堆渐渐小了。柴烧完了,但灰烬还是热的,红彤彤的,像一颗巨大的、跳动的心脏。
村民们慢慢散去。每个人离开时,都跟林凡握手,都说“拜托了”,都说“谢谢”。
最后一个走的是王奶奶。她握着林凡的手,手很粗糙,但很温暖。
“林局长,”她说,“等路修好了,您一定要再来。俺给您包核桃馅的饺子,管够。”
林凡点头:“一定来。”
王奶奶走了。院子里只剩下林凡、老刘、赵老板、王书记和刘红军。
火堆彻底熄了,只剩下一堆红炭,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。
“林副局长,”王书记说,“钱有了,但后面的事更复杂。招标、监理、验收……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。特别是质量,必须过硬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凡说。
“镇里会全力支持。”王书记拍拍他的肩,“但具体的活,还得你来干。辛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王书记和刘红军也走了。车灯在盘山路上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院子里只剩下林凡、老刘和赵老板。
三人站在废墟旁,看着那堆红炭。
“赵老板,”老刘说,“那五万块,村里一定还你。”
“不急。”赵老板说,“路修好了,啥都有了。”
三人都不再说话。
夜深了。星星出来了,密密的,亮亮的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远处的刘家坳,灯火渐次熄灭。山村睡了。
但明天,太阳升起的时候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因为修路的钱,凑齐了。
因为那条险路,终于要变坦途了。
因为那些走了几十年山路的人,终于要走上好路了。
林凡仰头看着星空。
他想,这世上有些事,值得拼尽全力。
比如,为那些相信你的人,开一条生路。
比如,为那些走在险路上的人,铺一条平安路。
比如,为这个在寒冬深夜里凑齐修路钱的村子,守一个承诺。
夜风吹过,很冷。
但林凡心里,很热。
因为希望的火,已经点燃了。
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让这火,烧成一条路。
一条通向明天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