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茶林新苗与旧伤新芽(2/2)
“茶丫说她娘总在梦里跟她说,‘带印的人不是怪物,是带着茶香出生的天使’。”苏清辞的声音有些发哑,将炒好的茶叶倒进竹匾,“我们是不是该在茶林里种片野蔷薇?就像你在伦敦说的,让茶棚爬满花。”
陆时砚的目光落在她锁骨处的印记上,那里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粉,像朵含苞的野蔷薇。“好,”他拿起银茶刀,在竹匾边缘刻下朵小小的花,“等你的回春茶泡好了,我们就去种。”
傍晚收工时,沈瑶突然带着个人来茶林——是德水镇卫生院的老院长,手里捧着个褪色的木盒。“这是张桂英临终前托我保管的,”老院长的声音带着些苍老,“她说要是有天茶丫能在茶林安稳生活,就把这个给她。”
木盒打开的瞬间,茶香漫了出来,是最纯正的云雾尖老茶味。里面装着套小小的茶具,茶杯上画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,正蹲在茶苗前傻笑,旁边写着行小字:“丫丫的第一株茶苗,民国三十八年春分。”
茶丫的眼泪突然掉下来,滴在茶杯上,晕开淡淡的水痕:“是我娘画的……她总说我小时候最爱扒着育苗棚的栏杆看茶苗。”
苏清辞看着女孩小心翼翼地抚摸茶杯,突然明白,所谓的和解,从来不是遗忘,而是带着那些沉甸甸的爱与痛,继续往下走。就像这茶林里的老茶树,树干上布满虫蛀的疤痕,枝头却年年抽出新绿。
陆时砚悄悄碰了碰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安心。他的目光越过茶林,落在远处的禁林边缘——那里的新茶苗已经长到半人高,是用张老板的骨灰做肥料种的,顾明远说,这样能让他“以另一种方式守着茶丫”。
“明天去采回春茶的原料吧,”苏清辞的声音带着傍晚的微哑,“顾明远说后山的野茶树该冒新芽了。”
陆时砚点点头,指尖在她掌心画着圈:“顺便带你去看个地方,我昨天发现的,有片野生的野蔷薇,开得正旺。”
茶丫抱着木盒跑向育苗棚的背影,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像株努力生长的新茶苗。苏清辞看着她的身影,又看了看身边的陆时砚,突然觉得胸口的印记不再是负担,而是串温暖的坐标,标记着他们走过的每一步——巴黎的火光,伦敦的雾,京都的樱花,瑞士的雪,还有德水茶林的晨露与夕阳。
夜色渐浓,茶棚的灯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晕在茶苗间流淌,像条温柔的河。陆时砚点燃了墙角的艾草,驱蚊的青烟混着茶香漫过来,将整个茶棚裹成个安稳的茧。
“你说,”苏清辞靠在他肩上,听着远处虫鸣渐起,“等我们老了,是不是也能像王奶奶那样,坐在茶棚下看孩子们炒茶?”
陆时砚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带着笑意:“到时候我就给你编个野蔷薇的花环,戴在头上,像个老仙女。”
苏清辞笑着捶了他一下,拳头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胳膊上,力道轻得像片羽毛。远处的育苗棚里,茶丫还在借着月光看母亲的笔记,笔尖划过纸页的“沙沙”声,与茶苗生长的“滋滋”声交织在一起,像首温柔的歌。
她知道,故事还没结束。或许某天,还会有带着印记的人找到这里,或许还会有关于血茶基因的零星余波。但那又怎样呢?
他们有茶林,有彼此,有新抽的茶苗和待放的野蔷薇,有足够的勇气和温暖,去接住每一个不期而遇的明天。
就像此刻,月光透过茶棚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织成张银色的网,网住了茶香,网住了呼吸,也网住了两个相依的影子,在岁月里慢慢变老,却永远带着新芽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