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新愿（2/2）

“先敬张大爷和阿珍，”顾老爷子端起酒杯，酒液在杯里晃出琥珀色的光，“老伙计，我们替你喝这杯，看这茶林现在多热闹，你该放心了。”大家都跟着举杯，酒液入喉，暖得人心头发热。

陆时砚给苏清辞夹了个荠菜饺子，又往她碗里盛了勺萝卜汤：“慢点吃，别烫着。”他自己却没怎么动筷，总在给大家添酒、布菜，像个细心的管家，却在苏清辞抬头看他时，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
小胖和几个孩子吃饱了，跑到院坝里放烟花，“咻”的一声，烟花窜上夜空，炸开一片金红，把茶林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。苏清辞靠在窗边看，陆时砚站在她身边，递来件厚外套：“外面冷，披上。”

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，忽亮忽暗，苏清辞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的除夕，也是这样的雪夜，陆时砚偷偷把家里的压岁钱塞给她，说“给你买新头绳”，被她追着打了半条巷。现在想想，那些打打闹闹的日子，竟像昨天一样清晰。

“等开春，”陆时砚忽然开口，声音被烟花的响声盖得有点轻，“茶棚搭好了，我们在里面摆张竹桌，你绣茶包，我看书，好不好？”

苏清辞转头看他，灯笼的光落在他眼里，像盛着两颗跳动的星。她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心里却像被年糕的甜味填满了，软乎乎的。

守岁的时候，大家围坐在炭盆边，听顾老爷子讲过去的事：说张大爷年轻时偷摘阿珍的茶芽被扎了手，说阿珍把攒了半年的钱拿出来给陆时砚治病，说苏清辞小时候总缠着要学炒茶，把茶锅烧得漆黑。故事里的人虽然不在了，却像还坐在这炭盆边，和他们一起守着这岁末的暖。

快到子夜时，陆时砚从屋里拿出个红绸包，里面是个新做的茶饼，用今年最好的秋茶压的，饼面上印着“德水茶社”四个字，旁边还有片小小的茶芽纹。“这是给大家的新年礼，”他把茶饼分给每个人，“张大爷说‘除夕压茶饼，来年茶运兴’，愿咱们的茶林，一年比一年旺。”

子夜的钟声敲响时，外面又响起了烟花声，这次更密、更响，像在给旧年送行，给新年开路。苏清辞看着手里的茶饼，忽然觉得这除夕的守岁，守的不只是时间，还有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牵挂：阿珍的棉袄、张大爷的账本、陆时砚的茶饼、沈奶奶的新棉袄……这些就像茶林的根，扎得越深，日子就越稳。

陆时砚往炭盆里添了块新炭，火苗“噼啪”地跳着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挨得很近。“新年快乐，清辞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炭火一样，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
“新年快乐，时砚。”苏清辞看着他，眼里的笑意像烟花一样，亮得晃眼。

窗外的月光更亮了，把茶林照得像片银色的海。苏清辞知道，旧年已经过去，新年的茶苗正在土里悄悄扎根，像她和陆时砚守着的日子，踏实，鲜活，带着茶林特有的香，在岁月里慢慢发酵，酿成比酒还醇的味。

而这守岁的暖，会像炭火一样，一直烧到开春，烧到茶芽冒头，烧到新茶棚里的竹桌旁，坐着她和他，一个绣茶包，一个看书，把日子过成最想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