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白露的茶露(2/2)
襁褓的一角绣着个小小的“莲”字,是周莲的笔迹,和苏清辞小时候学写的字有七分像。陆时砚站在她身边,悄悄递过块棉布,是刚才擦茶叶用的,还带着茶露的凉和阳光的暖。
“都过去了,”苏清辞把银锁和银片合在一起,紧紧攥在手里,“阿珍把我养得很好,茶林就是我的家。”
周伯看着她,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:“好,好,堂兄要是知道你在茶林里长得这么好,肯定会笑的。他总说‘莲花要种在活水边,孩子要养在有人情味的地方’,茶林好,茶林好啊。”
中午的太阳把雾晒散了,院坝里的青石板泛着光。周伯喝着白露茶露泡的茶,说这味道像极了当年堂兄泡的雨前茶,带着股子清润的甜。他从包里拿出本银匠手记,上面记着各种银饰的做法,最后一页画着个扎小辫的女孩,手里举着朵莲花,旁边写着“清辞,盼你如莲,不染尘埃”。
“这是堂兄得知你出生后画的,”周伯把手记递给她,“他说等你长大了,就教你打银,说‘女孩子学门手艺,心里踏实’。”
苏清辞翻着手记,忽然在夹页里发现片干枯的莲花瓣,和陆时砚上次给她的那片很像。她想起阿珍信里说的“雪融时,香自来”,原来有些缘分,就像这白露的茶露,看着悄无声息,却早就顺着根须,渗进了岁月的土里。
陆时砚把收集的茶露倒进锅里,灶膛里的松木烧得正旺,水汽“咕嘟”地冒出来,混着茶香漫了满室。“周伯尝尝,”他给老者倒了杯,“用白露的茶露煮的,阿珍说这叫‘天茶’,喝了能忘烦忧。”
周伯抿了口,眼里露出满足的笑:“好茶,比城里的龙井多了点土气,却更暖心。”他看向苏清辞,“我在苏州开了家小银铺,要是你想学打银,随时来找我,堂兄的手艺,不能断了。”
苏清辞笑着点头,指尖摩挲着合在一起的莲花锁。她知道,自己不会离开茶林,就像莲花离不开活水,茶苗离不开土地。但这银匠的手艺,这血脉的印记,她会好好收着,就像收着阿珍的炒茶手记,张大爷的账本,陆时砚的棉布——都是日子里的光,亮着,暖着,让脚下的路走得更踏实。
傍晚的茶林里,露水又开始凝结,在新抽的茶芽上滚成珠。苏清辞把银锁和手记放进铁皮盒,和阿珍的信放在一起,埋回老茶树下。陆时砚帮她培土,动作轻得像在呵护刚栽的茶苗。
“你说,阿珍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”苏清辞忽然问,声音轻得像雾。
“她肯定知道,”陆时砚的声音很稳,“她把你护得那么好,就像护着茶林里最金贵的那株苗。”
暮色漫上来时,周伯要回苏州了,顾明远开车送他。临走时,周伯把那半朵莲花银片留给了苏清辞:“带着吧,就当你外祖父陪着你。”
院坝里只剩下她和陆时砚,老茶炉的火还在烧,茶露煮的茶还温着。苏清辞看着合在一起的莲花锁,忽然觉得这白露的夜,比任何时候都要暖。原来所谓的归宿,从来不是非找到血缘不可,而是知道自己被谁爱过,被谁护着,知道自己脚下的土地里,埋着多少牵挂和期盼。
而茶林里的露,还在悄悄凝结,像在说:别急,日子还长,还有很多个白露,很多滴茶露,会把这些温暖,慢慢酿成岁月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