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蝉鸣里的茶包(2/2)
苏曼卿绣花的手顿了顿,眼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:“是,住了二十多年。”她把绣好的布角递过来,“老银匠铺您知道吗?我小时候常去那边买银饰,老板姓周,是个很和气的老人。”
苏清辞的心猛地一跳,攥紧了手里的银锁:“周老板……他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十几年前铺子着了场大火,”苏曼卿的声音低了些,“周老板没跑出来,听说他女儿那天正好去外地进货,才保住性命,只是后来就没了音讯。”她看着苏清辞手里的银锁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“这锁……是周老板的手艺,你看这莲花纹,他最擅长用錾子敲出这种立体感。”
银锁上的莲花纹确实比普通银锁更生动,花瓣的弧度像真的刚从水里捞出来。苏清辞的指尖有些发凉,原来那个在火里消失的银匠,真的和自己有点关系。
“别多想,”陆时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,手里拿着杯刚泡的雨前茶,“张大爷说‘该来的总会来,急不得’。”他把茶杯塞进她手里,杯壁的温热顺着指尖传到心里,像春茶刚入口时的暖。
苏曼卿把绣好的茶包样品递过来,碧色布料上的茶芽暗纹配着朱砂火漆印,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“这样应该差不多了,”她收拾着丝线,“批量生产的话,我可以让苏州的绣坊帮忙,保证和这个一样好。”
顾明远看着样品,忽然笑了:“沈砚秋要是看到,肯定又要夸我们抢了他的风头。”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,“我发给他看看,让他抓紧把上海的订单发过来。”
傍晚的蝉鸣渐渐歇了,风里带了些凉意。苏曼卿要去顾园住,顾明远开车送她,临走时她把那把银剪留给了苏清辞:“苏州的剪刀,剪布料最利落,留着用吧。”
院坝里只剩下苏清辞和陆时砚,两人坐在竹椅上,看着堆在地上的茶包布料,谁都没说话。月光从老茶树枝桠间漏下来,在布料上洒下碎银似的光。
“银匠的女儿……”苏清辞轻声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你说,我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管是不是,”陆时砚打断她,目光很亮,“你都是阿珍的女儿,是茶林的清辞,这就够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片晒干的莲花瓣,“今天去溪边打水,看到池子里的莲花开了,摘了片晒干,给你压在书里。”
苏清辞接过莲花瓣,干燥的花瓣带着淡淡的香,像银锁上莲花纹的味道。她忽然觉得,找不找到亲生母亲好像没那么重要了——她有阿珍留下的炒茶手记,有张大爷的账本,有陆时砚捡的莲花瓣,有苏曼卿绣的茶芽纹,这些碎片拼起来的,就是她的人生,比任何血缘都更实在。
陆时砚忽然拿起块布料,笨拙地学着苏曼卿的样子穿针,线头戳了好几次才穿过针眼。“我试试绣片叶子,”他的耳朵在月光下泛着红,“等茶包做好了,留一个给你当嫁妆。”
苏清辞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抓起个线轴就往他身上扔,却被他稳稳接住。两人的笑声惊起了树洞里的夜鸟,扑棱棱地飞进月色里,把蝉鸣最后的余韵都撞碎了。
月光下的茶包布料安静地躺着,碧色的“碧螺春”锦上,茶芽暗纹像在悄悄生长。苏清辞摸了摸胸口的银锁,又看了看陆时砚手里歪歪扭扭的针脚,忽然觉得这蝉鸣里的夏天,藏着比茶还甘的心事——像茶包里的芽,捂着捂着,就悄悄发了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