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谷雨前的茶香(2/2)
中午吃饭时,食盒里多了份糖醋排骨,是顾明远特意让厨房做的。他把最大块的夹给苏清辞,笑着说:“沈砚秋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,每次他带排骨来,你都能多吃两碗饭。”
“那是小时候馋,”苏清辞夹起排骨,酸甜的汁裹在肉上,确实是记忆里的味道,“现在觉得太腻了。”
“陆先生好像不爱吃甜的?”顾明远看向陆时砚碗里几乎没动的排骨。
“嗯,他爱吃辣,”苏清辞下意识地接话,说完才发觉自己说得太自然,脸颊微微发烫,赶紧往陆时砚碗里夹了块卤牛肉,“这个不辣,你多吃点。”
陆时砚默默接了,低头扒饭,耳根却红得像染上了晚霞。
饭后,沈奶奶把苏清辞拉到一边,从布包里拿出个红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对银镯子,样式很旧,上面刻着缠枝莲。“这是阿珍的嫁妆,”老人的声音有些颤,“她说等清辞出嫁时,就把这个给你戴上。你看……”
苏清辞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银镯子,上面的纹路被磨得很光滑,显然戴过很久。她想起阿珍的照片,那个总是笑着的女人,手腕上好像就戴着这么对镯子。
“奶奶,我还不想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,”沈奶奶把镯子重新包好,塞回她手里,“我不是催你,就是觉得这东西该给你了。你收着,什么时候想戴了,再拿出来。”
苏清辞捏着那个红布包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暖的,又有点沉甸甸的。
下午采茶时,风里飘来阵梅子香,是沈砚秋寄来的梅子酒的味道——顾明远拆开了一瓶,说要让大家尝尝鲜。酒液是琥珀色的,倒在粗瓷碗里,像块融化的蜜。
“少喝点,”陆时砚按住苏清辞要去碰酒碗的手,“你下午还要算账。”
“就尝一口,”苏清辞抽回手,沾了点酒液抿了抿,酸甜的酒香在舌尖散开,带着点微醺的暖,“沈砚秋的手艺倒是长进了,当年他酿的梅子酒,酸得能掉牙。”
陆时砚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往她采茶篮里放了块冰糖,像是怕酒劲上头。
夕阳西下时,茶林里的人渐渐散去,竹篓里的茶芽堆得像小山。苏清辞坐在老茶树下算收成,陆时砚蹲在旁边帮她数竹篓,顾明远在整理照片,沈奶奶和小胖在收拾食盒。
风穿过茶丛,带着新叶的清香,混着梅子酒的甜,还有银镯子上残留的旧时光的味道。苏清辞看着眼前的人,看着漫山的绿茶,忽然觉得沈砚秋说得对——有些旧物不能丢,有些故人不能忘,有些日子,就得这么慢慢过,才够味。
她把算好的账册递给陆时砚,他接过时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,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,却又忍不住相视一笑。
账册上的数字整整齐齐,可苏清辞心里清楚,真正算不清的,是老茶树下的光阴,是照片里的少年,是银镯子上的纹路,是此刻风里的茶香与酒香——这些才是日子里最沉的分量,比任何数字都要珍贵。
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,在暮色里拉得很长,像谁在天上写的诗。苏清辞把红布包的银镯子放进贴身的兜里,摸了摸,冰凉的金属仿佛也带上了体温。她想,等沈砚秋来了,一定要让他看看这对镯子,告诉他,阿珍的念想,都好好收着呢。
而陆时砚数完最后一个竹篓,抬头看向她时,眼里的光,比远处的炊烟还要亮。